第153章 尊她,敬她
兩人這一聲倒是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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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屋裡安靜下來,安靜中,蒼狗再次開口,對魁偉的李崇岳說道:「別說我沒提醒你,你在咱們弟兄跟前隨便怎樣,一會兒殿下來了,你莫要冒犯到她。」
李崇岳不是臨川人,他的老家甚至不在南境,在一個十分偏僻的山坳里。
他從南境逃離後沒去別處,徑直回了老家,家裡有田有地,有山有水,和家人過著與世隔絕的安定生活。
收到蒼狗的書信後,他一直猶豫著要不要赴南境,後來還是決定奔走一趟。
不為投效那長樂公主,而是為了看城門前的魏賊首級,雖說來了後也沒看到。
他沒能給魏大將軍報仇,這在他心裡一直是個結,就算避於山坳間,日子過得再平靜,那心也不能安定。
偶會夢到魏大將軍流著血淚,厲聲質問他,為何不替他報仇,錯看他了種種。
是以,他告訴自己,他來,不為升官,不為報效任何人,只為解恨。
在聽到蒼狗的話後,李崇岳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笑得輕蔑無禮,嘟囔了一句。
蒼狗的耳朵格外地尖,聽到了他的話,大喝一聲:「你再敢說這話,仔細你的大腦袋!明兒也給你吊城門樓子上。」
李崇岳不帶怕的,原是小聲嘟囔,被蒼狗一激,乾脆嚷出來:「哪裡說錯了?軍帳從來都有規矩,不許女人進入,她知道不知道?」
「將士們的命不是命?拼得是真刀真槍,要在戰場上見血的。」
他繼續說道:「又不是在閨房裡繡花,拿著細針,垂著頭,扎一下手還『哎呀』一聲,嘬嘬指頭。」
「她是公主,我尊她,敬她,但若是因為自己的私心,把將士們的生命當兒戲,我……」
他話未說完,「吱呀」一聲,房門開了,光泄了進來,趙清徽逆光走來,房門在她身後閉上。
她走到屋正中的位置,停住,看向大塊頭李崇岳,問道:「你要怎麼樣?」
在趙清徽進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肅然地站了起來。
李崇岳卻沒有站起,仍坐著,倒不是他拿大,而是太過突然,他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激動地一拱而起,連帶著將靠椅掀翻,「砰」地倒在地上。
「李將軍,你適才說什麼,繼續。」趙清徽的聲調不浮不燥,很穩,「說出來,我聽聽。」
李崇岳低下頭,哪還有剛才的囂張,聲音悶悶的:「不敢。」
趙清徽從他身邊經過,帶起一陣風,一展衣袖,旋身坐於上首,說道:「女人不能進軍營?我也進過多回了,你也別瞧不來女人的繡花針,那針能繡花,也能縫人的皮肉。」
李崇應「是。」
趙清徽可不慣著他,她若不趁機壓一壓這些武將的氣焰,日後還怎麼駕馭他們。
「可還有人對本殿不滿的?」她問道,「一氣說出來,我不是個小氣的人,最愛聽的就是實話……」
那李崇岳也不知怎麼想的,見趙清徽如此說,真就開口了,完全沒注意到對面的蒼狗一個勁兒地給他使眼色。
「殿下,末將有話說。」李崇岳說道。
趙清徽將嘴角壓了壓,點頭道:「說來。」
李崇岳咽了咽喉,猶豫了一瞬間,生鏽的腦子在關鍵時刻飛速轉動起來。
召集武將議事,這意味著什麼?說白了,議事權就是指揮權,這個過程必會定下規矩,誰定規矩誰就是實際掌權之人。
他的腦中飛閃過一個念頭:那人根本不是要議事,再說一些無意義的煽情話,而是為了收攏舊部、清理爛攤子,執掌兵權!
他原本想說,魏大將軍在時,他們聽大將軍的,如今大將軍不在了,便由朝廷接管南境軍兵,屆時由朝廷安排新的大將前來,他們便聽新任大將的。
然而,在他想通剛才那個關竅後,後背出了一層冷汗,再一抬眼,看到蒼狗對他瘋狂使眼色,慶幸自己什麼也沒說。
「李將軍,你要說什麼?怎麼還不說?」趙清徽問道。
李崇岳將頭一抬,說道:「末將想說,殿下安民心,定南境,這份運籌帷幄之能、明斷千里之能,叫末將佩服得五體投地,便是古之良將也要自嘆不如。」
在他說完後,蒼狗大鬆了一口氣,暗暗對他點了點頭。
趙清徽壓了壓手,示意眾將坐下。
眾將向上拱手,紛紛坐下,唯有李崇岳一屁股仰坐到地上。
其他人見了,強忍著笑。
趙清徽眯縫起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們既然願意回臨川,必是對眼下境況有所了解。」她說道,「魏藍死了,軍中無首。」
「我雖為公主,卻無任免之權,需得歸京後為諸位請命。」
眾人向上抱拳,齊聲道:「但聽殿下安排。」
趙清徽「嗯」了一聲,將目光移向第一位的蒼狗,說道:「將軍一職,暫由你代掌。」
軍中最高官階,是大將軍一職,不授人,往下便是將軍,統管南境諸軍兵馬,算是實際上的最高指揮官。
蒼狗似是沒有料到,驚睜著獨眼,半張著嘴,很快反應過來,站起身,端端正正地揖拜道:「末將謹遵鈞語,必不負殿下所託。」
趙清徽壓了壓手,示意他坐下,之後又看向李崇岳,說道:「李將軍,你任鎮軍將軍,協理南境軍務。」
李崇岳響亮應諾,之後坐下。
趙清徽又對叔勇、韓武等人一番交代。
眾將各自領了職務,重新回歸軍府。
就這麼議了一下午,趙清徽將一些緊要事務交代下去後,讓眾人散去。
蒼狗因為坐在首位,他是最後一個出門的,剛一隻腳邁過門檻,被叫住。
「蒼將軍留步。」
蒼狗心裡一咯噔,回身望向上首,一顆心擰得緊緊的,恭聲道:「殿下還有吩咐?」
趙清徽笑了笑,拿下巴指了指:「坐,別站著,我又不吃人,你緊張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