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捨不得說他


  蒼狗只好僵硬地挪著步子,坐回剛才的位置,把肩背挺得筆直。

  趙清徽看了他一會兒,開口道:「我瞧著,蒼將軍和楊度支關係不錯。」

  蒼狗乾笑兩聲:「還……還行……」

  「蒼將軍覺著楊度支這人如何?」她問得隨意,就像鄰里之間拉家常一般。

  

  可蒼狗卻感覺頭上懸著一把刀,那刀在他的頭上晃悠,隨時會落下來。

  「楊度支是個好人,性子好,為人和善,還……」他想著該怎麼說,「還很聰穎。」

  「嗯。」趙清徽端起手邊的茶盞,說道,「不錯,他確實是個極好的人,只是年紀還小,你帶他出門可以,別什麼門子都讓他進,我捨不得說他,只好找帶路的人算帳。」

  蒼狗一聽,單膝跪地,說道:「臣有罪,再不敢了。」

  趙清徽將茶盞放下,淡淡地說了一聲:「去罷。」

  蒼狗應諾起身,退出了屋室。

  他走出院子,剛到一個拐角,被人攔了下來,攔下他的不是別人,正是李崇岳。

  他將胳膊搭在蒼狗的肩頭,嘿嘿笑道:「留下你做什麼,殿下是不是有什麼特別交代?」

  蒼狗斜睨向他,似笑非笑地說道:「確實有特別交代,你想聽?」

  「不想聽,不想聽。」李崇岳連連擺手,「你別說,我只聽你安排就是。」

  接著他又道:「你適才一個勁兒地對我擠眼,是不是猜准了公主的心思?」

  兩人並肩往前走,蒼狗眯了眯眼,說道:「那夜,你沒見到那個場景,不止那晚,還有另一晚……」

  李崇岳不知他在說什麼:「怎麼一段時日不見,你連話也說不清,什麼那晚、另一晚的。」

  「到底是哪晚?」他問,「是不是擒殺魏藍的那一夜?」

  「我聽人說了,是你說動了留下來的兄弟們,來了一次反殺,這才……」

  李崇岳話未說完,蒼狗說道:「不是我說動的,是另一個人說動的,那人叫楊澈,現任度支吏,是個挺不錯的少年,有機會我引你見一見。」

  「一個少年?文官?」李崇岳不以為意地說道,「我一個武將,見他做什麼?」

  「你可別小瞧他,這孩子日後必有大前程的。」蒼狗掉轉話頭,「但我不是和你說這個。」

  接下來,他將趙清徽抵達庾城後,如何救民,如何救城的事情說了,包括夜攻匪寨。

  之後又將她在夜宴中絞殺魏藍,提著那廝的人頭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情形道了出來。

  「這位是真不能小瞧了,是個能攪弄風雲的,咱們好好跟著她,日後必有大乾坤。」蒼狗說道。

  李崇岳聽後,身上細毛立起,半晌沒有說話,後知後覺地感到怕。

  「她當時讓我有話直說,還說她不是個小氣的人,最愛聽的就是實話……」

  蒼狗把眼一翻,說道:「她確實愛聽實話,不過……得是她愛聽的那種實話。」

  他又道:「你若說得不中聽,還不如不說。」

  李崇岳深以為是地點頭。

  「今兒設宴,咱們兄弟們好好聚一聚。」蒼狗心情不錯地說道。

  李崇岳嘆了一聲,慨然道:「原以為各自散了的,想不到還能聚在一起。」

  隨著兩人走遠,聲音越來越模糊。

  夜幕降臨,宴局設在醉仙樓,此樓屬夜閣、酒肆一類,不似做皮肉生意的花樓。

  客人們在此處宴請親朋,樓子為了吸引客人,會專門聘請才藝雙全的伶人在席間做陪,又或是請樂師、舞姬以舞樂助興。

  一間雅致的廂房內,幾張矮案首尾相接,呈弧形排開,中間是搖曳身姿的舞姬們和吹奏的樂師。

  桌正中的位置,坐著蒼狗和馬傑。

  如今軍中最高掌權人便是蒼狗,馬傑是使團中的最高武將,到了南境,便是客身,所以這兩人坐上首。

  馬傑旁邊坐著蘇青,蘇青之後坐著周輔等人。

  蒼狗旁邊則坐著楊澈,楊澈之後坐得是李崇岳等人。

  席間,眾人舉杯相慶,又是笑又是罵的,好不暢快。

  李崇岳是個粗莽性子,他見楊澈生得俊朗不凡,打趣道:「楊老弟,你可曾娶親?」

  楊澈摘了一粒葡萄丟到嘴裡,醉紅著一張臉,笑著搖頭:「不曾娶親。」

  李崇岳一聽,來了勁頭,往楊澈身邊擠了擠,親自給他斟酒,壓低聲音道:「當真沒娶親?」

  「沒。」楊澈如實回答。

  「你是京都人士?」李崇岳再問。

  楊澈想了想,他自小被賣到京都的停月閣……於是點頭道:「對,京都人。」

  說罷,又拈了一粒紫葡萄丟到嘴裡,用舌頭捻出葡萄籽。

  李崇岳往他面上看了又看,見他年輕,斯斯文文的,再一想蒼狗對這少年沒口子的誇讚,越發覺著滿意,再問:「家中還有什麼人?」

  「沒了。」楊澈說道,「有一個認的姐姐。」

  李崇岳「哦」了一聲,說道:「小楊大人,我瞧你應有十六七歲的樣子,這個年歲,該娶妻生子了。」

  這些話,和孫書佐問楊澈的問題如出一轍。

  楊澈不勝酒力,借著勁頭,笑著搖了搖頭:「我還什麼都沒有,娶不到媳婦。」

  「這話是怎麼說呢?」李崇岳糾正道,「小楊大人好歹是京官,不像我等,雖有個官階擺在那裡,卻在這偏遠之地,享不到京都的繁華,小楊大人年紀輕輕,已是六品官員,這是多少人不能及的。」

  楊澈無奈地搖了搖頭,又吃了一粒葡萄,品著那酸津津的汁水。

  李崇岳見狀,繼續試探地問道:「小楊大人還是過謙了,要不,就是你的眼光太高,看不來尋常人家的女兒。」

  「非像李兄說的這樣。」楊澈將果兒在指尖輕輕拈弄,「真心愛人,不會在意什麼尋常不尋常,我若愛她,哪怕有一日她什麼都沒了,什麼也不是,我亦愛她,絕不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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