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驚醒了他


  逐雲低低地應了一聲「是」,帶上房門離開,隨即出了行館。

  蒼狗今日叫上楊澈是為公事。

  楊澈總管帳目的,有關軍中糧械的一些事務,蒼狗會親自找上他,探問清楚。

  蒼狗從前做副將,如今統管軍府初期,許多事情他會親力親為,別看他流氣郎當,做起事情來並不含糊。

  白天他將軍中帳目讓楊澈過了一眼,重新理出個章程,到了天色漸暗,方和楊澈分開。

  他從小廝手裡接過馬繩,翻身而上,也不讓小廝牽引,揚鞭驅馬,不緊不慢地往自己的府宅行去。

  等到了自家府門,將馬繩丟給小廝,也不進府,就站在角門處,直到一個人出現。

  「你跟了我這麼久,為的什麼?」蒼狗看向不遠處立著的女子。

  他早察覺身後跟著個人,跟了小半日,也不上前,他便只當不知道,馬速壓得比平日慢些。

  逐雲朝他走來,將他上下一打量,說道:「我查過了,那日的女子是誰,是李崇岳的妹子。」

  

  「是,如何?」蒼狗點了點頭。

  「李崇岳正找媒婆子呢,他要做什麼?你同他走得近,別告訴我你一點風聲也沒聽著。」逐雲凝視著他,話問得很重。

  蒼狗咧嘴一笑,目光在逐雲面上一溜,不答反問:「你得先回答我的問題。」

  逐雲冷著一張臉,並不答話。

  蒼狗也不惱,徑直問道:「剛才那句話是殿下讓你問的,還是你自作主張問的?你先把這一句說清楚,旁的再談。」

  逐雲屏著一口氣,臉色更沉。

  「知道了。」他說道,「非是殿下授意。」

  在確定這一點後,蒼狗整個人隨意下來,他看向逐雲的眼神帶上冷意。

  「你一個婢子,雖說是殿下身邊的丫頭,卻也是個奴兒,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我的事幾時輪到你來盤查?再怎麼樣,我也是二品武將,官身擺在這裡,你總得講個上下。」

  逐雲面上一僵。

  他見勢,繼續說道:「你這小奴也是有意思,總追著我做甚,我又不曾開罪你,倒像我欠了你八吊錢似的……」

  說到這裡,像是想到什麼,笑了笑:「差點忘了,那回你沒能追上我,可是因為這個叫你記恨上了?」

  逐雲嘴角凝著冷笑。

  蒼狗見她吃癟,越發來了逗弄的興致:「你看,是你自己技不如人,你卻將怨氣撒在我身上,未免不講理了,罷了,我大人不記小人……」

  話未說完,逐雲一把擒住他的胳膊,用力一絞,將他抵到就近的一棵大樹下,在他背後狠狠地說道:「我是奴兒?」

  「好,好,我說錯了……」蒼狗不想同她爭,討饒道,「我錯了,你不是奴兒,是你妹……不,你是妹妹。」

  逐雲將手上力道加重:「再敢貧嘴,信不信我這個奴兒讓你還未落定的官職泡湯?」

  蒼狗心中一突,這丫頭是公主的親信,還真不是空嚇唬他。

  當下態度陡轉,說道:「行,行,我怕了你,你要問什麼,問來便是,但凡我知道的,一個字也不瞞你。」

  逐雲用力將他一搡,鬆開手,問道:「李崇岳準備將他妹子說給誰?你只說這一句實話,別再同我繞彎子。」

  蒼狗是知道內情的,李崇岳原準備將幼娘說給楊澈,後來經他提醒,此事自然作廢,但他總不能這樣告訴逐雲。

  他不敢保證經她那張嘴轉述到公主的耳朵里,會不會變成另一個故事。

  「沒想說給誰,就是接到城裡來……」

  逐雲不被他糊弄,截住他的話:「他府上已經請了媒婆子,我還聽說……有人打算給楊小郎說媒,總不會這麼巧,還不如實交代!」

  「你從哪裡聽到的,沒有這回事。」蒼狗說道,「是打算說媒來著,卻不是給小楊大人說,是給旁人說的,八字還沒一撇……」

  逐雲狐疑地看向他:「真的?」

  「真的,真的!」蒼狗哎呀一聲,「你這丫頭好生難纏,這個話我還能騙你?總不能拿幼娘的大事玩笑?」

  「原來叫幼娘……」逐雲點了點頭,她絕不許殿下受欺,會將一切苗頭掐滅,見他不似作偽,心裡稍定了一些,就要轉身離開。

  正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像黃鸝鳥一樣的聲音響起。

  「狗哥——!」

  兩人循聲去看,就見一個身著布衣,頭戴碎花布巾的女子跑來。

  那女子逐雲認得,正是李崇岳的妹子。

  李幼娘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看向蒼狗,微喘了兩息,臉蛋兒紅紅的,語中帶笑地說道:「狗哥是出門,還是回呢?」

  蒼狗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往她身後看去,再問道:「就你一人?」

  「就我一人,怎麼了?」李幼娘說道。

  「沒個奴僕跟著?這城裡雖太平,到底人多眼雜。」

  李幼娘笑道:「從前在鄉里,自由來去慣了,我大哥並不拘著我。」說著,便挽起蒼狗的胳膊。

  這一舉措,不止蒼狗唬得往後一退,連逐雲也看呆了去,她走到蒼狗身邊,瞭然地笑了笑,徹底放下心來,然後離開了。

  「狗哥,那人是誰?」李幼娘望著逐雲離開的背影。

  蒼狗不同她說這個,差人將她送回家。

  ……

  南境事宜漸定,算起來,使團從京都出發,途徑庾城,再到臨川,這一路的風霜日月,幾近兩年。

  曉月纖纖,高高地掛在藍色的天際,這日一大早,行館在晨霧中醒了過來。

  行館內,廚房的煙囪飄出濃郁的白煙,各院的下人們輕著手腳忙忙碌碌。

  行館外停當了許多馬車,奴僕們往車中置放行當。

  趙清徽從榻間轉醒,睜開眼,入眼的是一個寬闊的背影。

  忽然覺著時間過得好快,好像十六歲的他還在昨日,不過一夜之間,從黑夜到天明,他已是個身形矯健的成年男子。

  兩年前,他偶爾會叫她一兩聲姐姐,而今,她從他的面上再難看到怯澀,取而代之的是沉定的眼神,還有不急不緩的潤沉腔音。

  她甚至感到什麼在流失,他對她的依賴一點點淡了,他對她的情,也不像先前那樣熱望、不顧一切。

  不知是褪色了,還是掩在了禮數和分寸之下。

  那裡,闊大的領口下,露出半個「徽」字。

  她伸出手,輕輕落在那個字上,輕微的觸碰驚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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