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孩子是領養的
這畫面有些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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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同的是,今天另一個主人公不在現場。
但岑枝的記憶還是穿過層層屏障被拉回到五年前。
那天早晨她從傅聞晏床上醒來的事情,在圈子裡小範圍的蔓延開,傅家為了及時止損,也為了名聲和面子,便對外宣布了她和傅聞晏的婚事。
領證的前一天,秦茵就當著傅聞晏以及傅家所有人的面警告過她,不准她有孩子。
當時傅聞晏的眸子裡溢出來的情緒是冷漠、憋悶和厭惡的。
還有傅家人其他人投射過來的鄙夷視線,都讓她記憶猶新。
覺得她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貪心不足。
而在秦茵眼裡,她這個靠骯髒手段奪來的傅少夫人身份的人,是不配為傅家生下嫡長孫。
她也知道,秦茵的這個無理的要求,其實是在未雨綢繆。
只要往後傳出她和傅聞晏結婚五年都不曾有孕的隻言片語,所有人都會覺得是她的問題。
是她生不出孩子。
那讓傅聞晏和她離婚的理由就變得名正言順起來。
誰不知道,傅聞晏是傅家獨子,少不了要傳宗接代的。
岑枝身體裡才回暖不久的血液此刻又有了變冷的趨勢,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感才讓她勉強壓下那股波濤洶湧的難堪感。
「孩子呢?做親子鑑定沒有?」
似乎是不滿岑枝沉默又透著疏離的態度,秦茵再開口的語氣又重了些,還帶上了一絲輕視譏諷的意味。
岑枝思緒收攏,緩緩抬頭,直視她的眼睛,淡淡道,「沒這個必要。」
秦茵被她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語氣和態度弄得一愣。
她冷著臉,怒意湧上心頭,「怎麼?你真當我們傅家的門口這麼低廉,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了?」
岑枝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抖了下。
這是在暗諷當年傅家收養她呢。
十二歲那年,岑氏倒閉,父親自殺,她從豪門大小姐的雲端拉入泥潭。
從小寄人籬下的生活讓她一直都謹小慎微,學會看人臉色,生怕惹得傅家哪個人不快。
和傅聞晏結婚前,秦茵就對她算不上多親近,沒真的將她當做女兒,但也算過得去,那十幾年都不曾真的苛待她。
讓她游離在傅家邊緣上,健健康康長大了。
學識,涵養,都不差。
可秦茵這句「阿貓阿狗」猶如一把裝了倒刺的利刃,狠戾地扎進她的心臟中,再用力抽出來。
連帶著將她在這五年裡受到的冷眼與苛待、嘲諷和委屈的痛,都一同掀了起來,密密麻麻地將她覆蓋。
又是一種麻木。
披著傅家大小姐身份的十幾年裡,她過得並不輕鬆。
同樣,換成傅家大少夫人身份的日子,她也不幸福。
樁樁件件,一幀一幕,都在告訴她,傅家,並不是歸屬。
指甲又陷進去了幾寸,眼角的淚意被她生生逼了回去。
岑枝突然就不想忍了。
她無聲地汲口氣,儘量讓自己放鬆下來,說,「哪能啊,你們傅家高門顯貴,臉厚如城牆,我女兒可高攀不起。」
「我們傅家?」秦茵臉色驟變,凌厲的聲音拔高了幾度,「岑枝,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要反天了不成?」
岑枝被她的聲浪刺得心肝猛地一顫。
這是許多年以來,生活環境所致,身體給出來的一種本能反應。
她攥緊拳頭,片刻才平復下來。
腦海里浮現太多東西,她一個抓不住,卻每一個都無比清晰。
既然傅聞晏不認蕎蕎這個女兒,她想,那就給這個bug及時打了個補丁好了。
「意思是岑允蕎是我的女兒,是我在國外領養的,和你們傅家毫無干係!」
岑枝平淡溫和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反感的禮貌,「這樣說,傅夫人聽懂了嗎?滿意了嗎?」
說罷,她便沒了耐心繼續看秦茵這張讓人生厭反感的嘴臉,轉身往樓上走。
秦茵還是第一次被岑枝這樣頂嘴,也被那句生疏的「傅夫人」砸得外焦里嫩。
短暫的驚詫過後,看著她的背影就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也反應過來她話里的意思。
領養?
那丫頭竟然是岑枝領養的!
還妄想混淆他們傅家的血脈!
她氣得胸膛起伏,腦袋陣陣眩暈。
可岑枝卻沒給她宣洩的機會,身影已經消失在了轉角處。
岑枝走到樓梯口,隱隱聽到房間裡傳來哽咽的聲音,「媽媽?」
她微愣半秒,又加快步伐,房門沒關,一進去,就看見蕎蕎醒了,正趴在床沿邊慢慢往下滑,眼睛裡包著淚水和慌亂不安。
方才面對秦茵時的防備和凌厲一下卸個乾淨,岑枝整個人都變得柔和起來。
她快步過去,將孩子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好笑道,「瞧瞧,我家寶寶都成小哭包了。」
蕎蕎的心一下有了著落,抓緊她的衣服,「媽媽,你去哪裡了?」
「你中午不是說想吃鱈魚嗎?媽媽還讓廚房給你做了蜜汁烤乳鴿和竹筍冬瓜盅,晚上就能吃到了。」
岑枝一邊說著,一邊抱著她去浴室洗漱扎頭髮。
傍晚,餐廳里只有她們母女倆。
岑枝沒關心秦茵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她看著一旁吃得津津有味十分滿足的女兒,微微翹起唇角。
一種時隔十幾二十年都不曾有過的幸福感正在一點點填補著她那顆千瘡百孔又空落落的心。
還好,她有蕎蕎。
這樣溫馨的畫面,最終是被一道開門聲打破了。
隨之又傳來一道軟糯糯的撒嬌聲音,「媽媽,好香啊,今天吃什麼呀?我餓了。」
「那先去洗手,看吳媽給你做什麼好吃的了。」
岑枝懸在半空的筷子頓了頓,繼而從容地夾了一隻蝦仁到蕎蕎的碗裡。
蕎蕎也聽到了動靜,似是還聽出了這聲音的主人是誰,有些無措地望向岑枝。
岑枝對她安撫的笑笑,「快吃,還有那乳鴿,冷了可就不脆了。」
話音落下,葉西晴牽著葉軟軟走進餐廳,看見飯桌上坐著的兩人,她愣了下,眼底閃過一絲陰霾,隨即又迅速換做驚喜。
「枝枝姐,你出院了,怎麼沒和我說?我去接你呀。」
葉西晴笑著走近,視線從眨巴眼睛乖乖吃飯的岑允蕎身上掠過。
關切地問,「我還說明天上午去醫院看看你呢。你身體恢復得怎麼樣?聞晏哥知道你出院嗎?」
岑枝忽然就沒什麼胃口了。
不知道是不是多年以來的好友濾鏡被酒店那一幕刺激碎了的緣故,現在聽葉西晴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覺得虛偽又做作。
心裡不免生出幾分厭煩。
也不願浪費時間和她周旋,直接了當地問,「你的房子找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