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是財迷不知道嗎
賀停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冷笑，是真被逗樂了。
「我大伯腦子不太好使。自己都快入土了還搞這些。」
「他拿你二叔的命格做了塊鎖命牌。」沈瞧說，「想讓我拿來解我的封印。」
賀停舟的笑收了。
「你封印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很久了。」她說，「師父筆記里寫的。沈家每一代長女活不過二十五，眉心封印，聽死期折壽。」
他盯著她，喉結動了動：「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幹嘛？讓你也去查？你自己的事還少嗎？」
「沈瞧。」
「閉嘴。喝你的奶茶。」
他閉嘴了，但眼神沒從她臉上移開。
過了很久，他說：「我查到了賀家詛咒的源頭。」
「什麼？」
「不是二叔。是大伯。」聲音沉下來，「二叔只是執行的人。真正在祖墳里動手腳的，是他。裝病十年，用賀家的氣運養自己的命。金色命格能沖他的陣，所以他想讓我死。」
沈瞧看著他。
「你早就知道了。」
「嗯。清明之前就知道了。」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怕你拿自己當籌碼。」
她咬吸管，咬得很用力。
「賀停舟。」
「嗯？」
「你也是傻子。」
他笑了：「彼此彼此。」
五月中旬，天熱起來了。卦館裝了空調，元寶趴出風口下麵攤成一張貓餅。
賀停舟把月薪漲到了五萬。沈瞧沒拒絕。錢到帳的時候她發了條消息：【漲這麼多，賀總發財了？】
他回：【嗯。以後還會漲。】
【漲到多少？】
【八萬。】
【為什麼是八萬？】
那邊沉默了十秒。
【因為八萬剛好夠買你一輩子。】
沈瞧看著屏幕，耳朵又熱了。她把手機扣桌上，去給元寶添貓糧。倒多了，撒了一地。貓蹲旁邊看她，一臉嫌棄。
「看什麼看，沒見過人緊張嗎？」她嘟囔。
元寶：喵。
——翻譯：見過。你每次他來之前都這樣。
六月初接了個新案子。劇組那個事之後沈瞧在圈裡出了名，這次來的是個過氣女星，三十二歲，想算今年能不能翻紅。沈瞧看她眉心，滴答聲很奇怪——不是紅色不是黑色，是灰色的。
「你不是能不能紅的問題，」沈瞧說，「你今年十月，片場吊燈會掉下來。砸穿你站的位置。」
女星臉白得像紙。
「能避嗎？」
「能。別接那部戲。」
女星回去推了戲。十月那天，同劇組一個群演站了她原來的位置，被吊燈砸成重傷。女星給她發了條消息：【謝謝。】
沈瞧回了個：【88元記得補上。】
女星轉了錢，附帶一句：【沈大師，你算得這麼准，為什麼不算算自己？】
沈瞧看著那句話，沉默了很久。沒回。
七月是老街拆遷潮，街坊排隊來算。沈瞧連著接了十幾單，每單收五十到兩百不等。有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眉心黑響——不是死期，是破財。拿了三十萬補償款猶豫要不要買房。
「別買，」沈瞧說，「今年買房明年跌。拿錢去南方做點小生意。」
大叔半信半疑走了。三年後他發消息來說去了深圳開早餐店，賺了。又過了兩年查出病，但因為南方氣候好養得好，多活了五年。
沈瞧用攢的錢盤下了整條老街的卦館。房東是個信風水的老太太，聽說她算得准，租金打了八折。沈瞧把隔壁兩間也租了，打通，裝修成中式風格，掛了新招牌——「沈半仙壽命諮詢所」。
元寶有了自己的收銀台——一個定製的小木台，上面擺著收款碼。貓蹲上面，誰不付錢就哈誰。
賀停舟來剪彩那天穿了身深藍色西裝，站在門口跟街坊點頭。沈瞧在旁邊收紅包，他湊過來低聲說：「八萬月薪，包不包剪彩？」
她用手肘頂他：「不包。另收費。」
「多少？」
「一頓飯。」
「行。」
他眼底帶笑，轉身去跟來道賀的人寒暄。沈瞧低頭拆紅包，裡面夾著張紙條——【恭喜開業。今晚七點，老地方。】
老地方是他們常去的那家麵館。
八月，沈瞧二十四歲生日。
沒人記得。她自己都快忘了。早上起來煮了碗面，加了個蛋，元寶蹲旁邊等蛋黃。
賀停舟來了。拎著個很小的蛋糕，上面寫著「沈大師生日快樂」。
「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你身份證複印件。」他面不改色，「包月合同里夾著。」
「……你翻我合同？」
「嗯。」
「賀停舟你——」
「閉嘴。吃蛋糕。」
蛋糕是珍珠奶茶味的。她切了一塊給他，他搖頭：「不愛吃甜的。」
「那你買奶茶味？」
「你愛吃。」
她咬著叉子看他。他低頭吃麵，假裝沒注意到她的視線。
吃完蛋糕他走了，留了個信封在桌上。沈瞧打開——裡面是張卡，不是黑卡，是張普通的儲蓄卡。
手機震了一下：【密碼你生日。裡面是八萬。這個月的月薪。】
她看著那張卡，手指捏緊了。打開手機銀行查了餘額——八萬整。備註：包月。
她把卡收進抽屜，和那些紙條放在一起。元寶跳上抽屜，用爪子扒拉那些紙條。
「別扒了，」她說，「都是廢紙。」
貓不信。貓知道那些紙條她每張都留著。
九月，賀長峰死了。
不是沈瞧殺的。是他自己作的——偷偷去鳳凰山想重新動賀家祖墳，結果陣法反噬，人被埋進了自己挖的坑裡。挖出來時已經沒氣了。
賀停舟來處理後事。回來那天晚上他去了卦館，坐在她對面，臉色很沉。
「他死了。」他說。
「我知道。」
「你算到了？」
「嗯。他眉心黑線從八月就開始往下沉了。他自己看不見，封印遮了他的眼。」
賀停舟沉默了很久。
「沈瞧。」
「嗯。」
「大伯死了，賀家的詛咒應該斷了。」
「嗯。」
「我的金色命格……應該不會再吸引陰差了。」
「嗯。」
「那你的封印——」
「也鬆了。」她打斷他，「我二十四歲生日那天，眉心滴答聲變了。從紅色變成了金色。」
他猛地抬頭看她。
「金色？」
「嗯。跟你一樣。」
他盯著她，拳頭攥緊了。
「沈瞧。」
「嗯？」
「你活過二十五了？」
「不知道。」她搖頭，「金色只是鬆了，沒碎。徹底碎要等賀家祖墳的陣徹底破掉。你爺爺的棺木里還有東西——不是骨頭，是陣眼。破了那個，一切就都結束了。」
「什麼時候去？」
「不急。等天氣涼了，秋天合適。」
他點頭，然後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彎腰抱了抱她。很輕的一個抱，一秒就鬆開了。
「賀停舟。」
「嗯？」
「你犯規了。」
「哪裡？」
「擁抱不算在包月服務里。」
他笑了，退開半步：「那加錢。」
「加多少？」
「一輩子。」
她沒說話，耳尖紅了。
他看著她，眼底有光閃了一下。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說：「沈瞧。」
「嗯？」
「生日快樂。遲到的。」
她愣了。然後笑了。
十月，劇組吊燈案後續。那個受傷群演的家屬來找沈瞧，說要告她造謠。沈瞧把當天的轉帳記錄和聊天截圖甩出來，對方閉嘴了。賀停舟請的律師處理的，沒花她一分錢。
她給他發消息：【律師費多少？】
他回：【包月的。】
她：【包月不包括打官司。】
他：【那加錢。】
她：【多少？】
他：【你看著給。】
她看著屏幕，嘴角彎了彎。打字：【請吃飯。】
他秒回：【好。】
……
十一月，天涼了。沈瞧和賀停舟去了鳳凰山。不是去祖墳，是去山腳下的一個道觀——她師父以前待過的地方。觀里有個老道士，八十多了，認識她。
「你來了。」老道士看她，又看賀停舟，「帶了個金色的來。」
「您看得見？」沈瞧問。
「看得見。金色命格百年難遇。丫頭，你運氣好。」
「運氣好什麼？」
「他能把你的封印沖碎。」老道士看著賀停舟，「但沖的時候會有反噬。他得替你扛一次。」
沈瞧臉色變了：「什麼意思？」
「金色碎封印，等於用他的命格撞你的。撞的時候他眉心的金色會暗下去——暗多少取決於你封印多深。最深的時候……他會像普通人一樣，有死期。」
「不行。」她聲音沉了。
「丫頭，這是唯一的辦法。」
「我說不行。」
她轉身走了。賀停舟跟出來，在山上追上她。
「沈瞧。」
「別跟著我。」
「沈瞧。」
她停了，背對著他。
「你聽見了。他金色暗下去的時候會像普通人一樣有死期。你讓我拿你的命去撞我的封印？」
「不是你的封印，」他說，「是我們的。」
她轉身看他。山風很大，吹得她頭髮亂了。
「賀停舟，你聽好。我不會讓你替我扛。你敢答應那個老道士，我就——」
「你就怎樣？」
「我就退單。」
他愣了。
「你退不了。」
「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收了錢了。」
她氣得想踢他。他笑著躲開了。
「沈瞧。」
「閉嘴。」
「我不會死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在看著我。」
她不說話了。
他走過來，很輕地握了握她的手。
「你看著我，我就不會死。你說過。」
她咬著嘴唇，沒掙開。
「……你犯規。」
「嗯。」
十二月，臘月。
一年前退婚那天，也是臘月。
沈瞧坐在卦館裡看窗外的雪。元寶蹲收銀台上打盹。手機震了——賀停舟的消息：【明天去鳳凰山。破陣。】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回了個：【好。】
發完把手機扣桌上，走到供桌前點了一炷香。
「師父，」她輕聲說，「明年這個時候，我應該還活著。」
香燒了一半，門開了。賀停舟走進來，站在她身後。
「明天怕嗎？」他問。
「不怕。」
「騙人。」
「……有一點。」
他走到她旁邊並排站著。香的味道在屋裡散開，淡淡的檀香。
「沈瞧。」
「嗯。」
「明天之後，你封印碎了，活過二十五了。」
「嗯。」
「那你的包月費是不是該漲了？」
她側頭看他。他嘴角帶著笑，眼底有光。
「漲多少？」
「你說。」
她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一萬。」
「成交。」
他笑了。笑聲在卦館裡迴蕩，連香火都跟著晃了晃。
沈瞧看著他的側臉，突然覺得——臘月里的風好像沒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