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什麼年頭了還有刺殺
倉庫外面傳來一聲鐵響。兩人同時彈開。賀停舟把短刀抽出來,沈瞧捏了三張符在指間。
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
從紙箱堆後面走出來三個穿黑衣服的人,戴帽子,口罩遮到眼睛下面。領頭那個手裡拎著根鐵棍,朝他們走過來。
「賀總,好久不見。」聲音沙啞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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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停舟擋在沈瞧前面:「你們是誰?」
「賀長峰說了今天要拿你的命格回去。」
沈瞧從他肩膀旁邊看過去,盯著領頭那人眉心。黑氣很濃,但混著一絲金色。
「不是他的人。」她低聲說,「是你二叔留下的殘黨。賀長青死前把一部分命格分給了他們,現在他們靠這個續命。」
賀停舟挑眉,看著她的眼睛。
「燒了。金色命格燒了他們就散。」
領頭那人笑了:「小姑娘懂挺多。那你知不知道,金色命格燒的時候,人也會——」
「閉嘴。」賀停舟往前一步,「沖我來。」
「賀總爽快。」
三個人圍上來。鐵棍砸過來,賀停舟側身躲開,短刀划過去,那人胳膊上開了一道口子。黑血,不是紅色的,帶著股腐味。
「果然。」沈瞧咬破中指,血滴在符上甩出去,符紙貼到那人胸口,「轟」地燒起來。那人慘叫著倒地,身上冒黑煙。
剩下兩個愣了一秒,然後同時撲過來。賀停舟被一個纏住,另一個沖沈瞧去了。鐵棍朝她頭砸下來,她矮身躲過,銅尺橫著掃那人膝蓋。那人跪下去,她一腳踹他肩膀上,符拍他後腦勺,又燒起來。
賀停舟那邊也解決了。短刀插進那人肩膀,黑血噴了一地。那人捂著傷口退,眼神怨毒地瞪了他們一眼,轉身跑了。
倉庫安靜下來。地上躺著一具還在冒煙的屍體,空氣里一股焦臭味。
沈瞧喘著氣,手指上的血口子還在滴。賀停舟走過來,一把抓過她手,從口袋裡掏出創可貼貼上。
「疼不疼?」
「廢話。」
他貼得很仔細,指腹在她指節上多停了兩秒。
「賀停舟。」
「嗯。」
「你剛才擋前面的時候想過沒有,你金色命格現在跟那個牌位連著。你受傷,陣就裂。」
「沒想。」
「你每次都不想。」
「想了就不擋了。」
她不說話了。他貼好創可貼,沒鬆手。
「沈瞧。」
「又怎麼了。」
「你剛才攥我手腕的時候,指甲掐進去了。我到現在還疼。」
「……活該。」
「不疼。你力氣太小了。」
她抽回手,轉身去看棺木里的牌位。
「別動。」她說,「這個不能毀。毀了他死前把金色命格轉回來的那部分就斷了,你二叔的殘黨會全部反噬到你身上。」
「那怎麼辦?」
「遷回去。把你爺爺棺木遷回祖墳,重新下葬。但這次要加一道鎖,用我的血做封。」
「你又滴血。」
「不然呢?你上?」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走了。」她把牌位從棺木里拿出來,用黑布包好,「趁天沒黑。下山之前給元寶打個電話,別讓它在車裡悶死。」
「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貓比關心我多了?」
「貓不欠我錢。」
他跟上來,在倉庫門口掏出手機給助理打電話安排遷墳的事。沈瞧站在鏽鐵門邊等他,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呼出一口白氣。
手機震了一下。不是賀停舟的,來了個陌生號碼。
【沈大師,聽說你在找賀長峰。他在城南老醫院,七樓。你師父死前也在那兒住過。有些東西你應該看看。——一個朋友】
沈瞧盯著屏幕,拇指懸在鍵盤上。
「誰?」賀停舟掛了電話走過來。
「不知道。說我師父死前住過的醫院。」
他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城南仁愛醫院,去年就廢棄了。」
「我知道。」
「你去?」
「我得去。」
「一起。」
「你今天夠了。回去看著那個牌位,別讓人動。」
「沈瞧——」
「賀停舟,聽話。」
他盯著她,喉結滾了一下。
「一個小時。你不出來我進去。」
「行。」
她把黑布包塞給他,轉身往倉庫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
「奶茶錢你還沒給。」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記帳上。」
她擺擺手走了。
城南仁愛醫院,四點半。天已經暗下來了,廢棄大樓里沒燈,走廊里全是灰塵和霉味。沈瞧捏著符紙照明,一步步往七樓走。樓梯間的扶手鏽了,一碰就掉渣。
七樓走廊盡頭是間單人病房。門半開著,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張鐵架床和床頭櫃。柜子上放著個舊鐵盒,生鏽了但沒鎖。
沈瞧打開鐵盒。裡面是她師父的筆記本,另一本,她沒見過的。翻開來,第一頁寫著:
「沈家封印,非陰司所下。是沈家先祖自願封的。為了聽死期救人,拿自己陽壽換的。每一代長女繼承的不是詛咒,是願力。」
她手抖了。
往下翻。第二頁:「金色命格與封印相衝,不是因為金色能碎封印,是因為金色本身就是解封的鑰匙。金色命格的人不死,封印之人的願力就能一直傳下去。沈家先祖選的是共生,不是換命。」
第三頁:「賀家男丁三十而亡,也不是詛咒。是賀家先祖跟沈家先祖做了交易。金色命格護封印,封印護金色命格。兩家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沈瞧坐在鐵架床上,一頁一頁翻。手抖得厲害。
最後幾頁是她師父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臨終前寫的:
「瞧瞧,你不用死。賀停舟也不用死。你們倆在一起,封印就解了一半。剩下的,等你們自己發現。」
「我撐不到那天了。盒子在城南老醫院七樓,你二十五歲之前來看。」
筆記本從她手裡滑下去,掉在地上。她彎腰撿起來,發現最後一頁夾著張照片。她師父年輕時候,站在卦館門口,旁邊站著個穿中山裝的男人。那男人眉心有金光。
不是賀停舟。但長得像。
是賀停舟的爺爺。
沈瞧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賀長淵,民國三十六年。他說會回來的。」
她坐在空蕩蕩的病房裡,聽著外面風颳過破窗戶的聲音,突然覺得這一年像場夢。
退婚、算命、陳嘉佑摔死、賀停舟砸門、金色命格、封印、換命符、祖墳、火刑。所有事情串在一起,像一串被她師父提前排好的珠子。
她只是最後一個穿線的人。
手機震。賀停舟的:【半小時了。你沒事吧?】
她打字:【沒事。馬上出來。】
發完又打了一行:【賀停舟,你爺爺叫賀長淵?】
那邊沉默了很久。
【你怎麼知道?】
【你上來再說。】
【你別動,我上來。】
她把筆記本和照片收進黑布包,走出病房。樓梯間裡腳步聲很急,賀停舟兩步並三步跑上來,到七樓看見她站在走廊里,喘著氣。
「你怎麼跑這麼快。」她說。
他沒說話,衝過來一把抱住她。手臂箍著她後背,下巴壓在她頭頂。
「你一個小時零七分鐘。」聲音悶在她頭髮里,「我說一小時。」
「多七分鐘怎麼了。」
「怎麼了?」
他鬆開一點,低頭看她。眼眶紅了。
沈瞧愣了。
「賀停舟,你——」
「我以為你出事了。」
「我能出什麼事。」
「你上次也這麼說。」
她不說話了。他重新抱緊,比剛才還用力。
「你手還在抖。」他說。
「冷的。」
「撒謊。」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不吭聲了。
過了很久,她從包里把筆記本掏出來遞給他。
「你看。」
他鬆開她,接過去翻。翻了幾頁,手也抖了。
「共生。」他念出聲,「不是換命。」
「嗯。」
「所以你——」
「我不會死。你也不會。」
他看著她,眼底那道光終於穩了。
「沈瞧。」
「嗯。」
「你師父早就知道。」
「嗯。他沒告訴我,讓我自己撞。」
「為什麼?」
「因為不撞不知道疼。不知道疼就不當回事。」
賀停舟把筆記本合上,放回她包里。然後低頭,很輕地親了一下她額頭。
鼻尖蹭著她眉心,呼吸打在她皮膚上,停了兩秒。
「賀停舟。」
「嗯。」
「你犯規。」
「感情的事不算。」
「你今天犯第三次了。」
「攢著。下次一起罰。」
她推他胸口,沒推開。
「走了。天黑了,元寶該鬧了。」
他牽著她下樓。這次她沒抽手。
車裡元寶看見他們一起回來,在貓包里瘋狂甩尾巴。沈瞧打開包放它出來,貓跳上方向盤踩了兩下喇叭。
「催什麼。」她說,「罐頭回去開。」
賀停舟發動車子,暖氣又吹起來。這次他把出風口對著她,沒轉。
「沈瞧。」
「嗯。」
「共生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活著我就活著。你死了我也活不長。」
他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那我得活很久。」
「儘量。」
「不是儘量。是一定。」
她看著他側臉,路燈的光一道一道掃過去。
「賀停舟。」
「嗯。」
「你金色命格明年就三十了。」
「我知道。」
「賀家男丁三十而亡,但共生之後——」
「之後什麼?」
「之後看我們。」
他笑了。
「好。看我們。」
車開上主路,雪又飄起來了。元寶蹲在后座窗台上,尾巴甩來甩去,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夜。
沈瞧靠在座椅上,手指上還貼著他的創可貼。奶茶杯架里那杯珍珠奶茶早涼了,但她不覺得冷了。
手機震了一下。小紅書後台彈出一條私信:
「沈大師,聽說你算死期准。幫我算算我男朋友什麼時候死?他出軌了我想讓他——」
她劃掉了。
「貓啊,」她輕聲說,「生意又來了。」
元寶喵了一聲。
賀停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明天不接了。」
「為什麼?」
「休息。」
「你什麼時候給我放假了?」
「從今天起。」
她看著他後腦勺,嘴角彎了彎。
「那包月費扣不扣?」
「不扣。」
「真的?」
「假的。照扣。」
她笑出聲來。笑聲在車裡散開,暖氣吹著,元寶打了個哈欠,尾巴捲起來搭在爪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