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可以用牙咬


  橘子是褚橙,甜得發膩。沈瞧剝了一瓣塞進嘴裡,酸意衝上眉骨,她眯起眼。賀停舟坐在對面看她,嘴角那點弧度壓不住。

  「笑什麼。」

  「沒笑。」

  「你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他伸手把她面前那堆橘子皮攏走,指腹蹭過她手背,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浮起來。沈瞧把手縮回去,低頭摳元寶的耳朵。貓舒服得直打呼嚕,尾巴尖勾了一下又勾一下。

  「你二叔那個銅鎖片,你媽交了幾個?」

  🅂🅃🄾55.🄲🄾🄼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三個。」賀停舟把鎖片排上桌面,「枕頭下一個,衣櫃夾層一個,佛龕後面一個。這老頭捨得下本錢。」

  沈瞧拿銅尺撥了撥。鎖片上的符文是聚陰引,把活人陽氣往死人身上引。賀長青死了,命格碎片還拴在這些銅片裡,像蜘蛛網一樣連著賀家所有人。

  「你媽那個最嚴重。佛龕後面的浸了香灰,每天上香都在餵。」

  「能解嗎。」

  「能。但得一起解,一個一個來,陣眼還在,解了也白解。」

  賀停舟沉默幾秒,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過來。監控截圖模糊,能看清輪廓。穿黑衣服,高個子,站在祖墳青石板旁邊,手裡拿著東西在比劃。

  「初一下午三點。我讓人調的監控。」

  沈瞧放大了看。那人眉心一團黑霧,濃得化不開。不是活人的氣,是陰煞附了身。

  「他不是人。」

  「什麼?」

  「你二叔死前把自己的命格餵了陰煞。現在操控這具殼子的不是你二叔,是附在上面的東西。活人不會有這麼濃的黑氣。」

  賀停舟接過手機又看了一遍,眉頭擰成結。

  「那初七之前——」

  「他還會來。」沈瞧把照片劃回去,「陣眼沒破,他不會停。你二叔留了十幾份銅片,現在只找到四份,剩下的散在誰手裡不知道。」

  「我讓人挨個問。」

  「問不出來的。拿到銅片的人自己都不一定知道那是什麼。你二嬸那種,要不是我點破,她還當護身符供著呢。」

  賀停舟站起來走到窗邊。雪又飄起來了,細碎的,打在玻璃上沙沙響。他背對著她站了幾秒,轉過身。

  「沈瞧。」

  「嗯。」

  「你師父筆記里有沒有寫,金色命格和封印共生之後,陰煞能不能近身?」

  「能。」她把銅尺收進黑布包,「金色擋的是陰差,不是陰煞。陰煞是活人養出來的怨氣,不走陰司那條路,金色命格對它沒用。」

  「那什麼有用。」

  「我的血。」

  他臉色沉了。

  「你又滴血。」

  「不然呢?你上?」

  「我——」

  「你上次在倉庫挨了一下,黑血濺袖子上那塊到現在沒消吧?」她指了指他左袖口,「捲起來我看看。」

  他不動。

  「賀停舟。」

  他慢慢把袖子卷上去。小臂內側,靠近肘彎的位置,一小片皮膚發黑,邊緣往手腕方向蔓。

  沈瞧一把攥住他手腕,拇指按在那片黑斑上。涼的,跟他體溫完全不一樣。

  「什麼時候的事。」

  「倉庫那天。」

  「五天了。你五天沒跟我說?」

  「說了你又要——」

  「我又要怎樣?」她抬頭瞪他,眼眶有點發紅,「又要怎樣?拿你的命去填?」

  他看著她,沒說話。手指翻過來,反扣住她手腕。

  「沈瞧,你先聽我說。」

  「我不聽。」

  「你聽我說完。」

  她咬著嘴唇不吭聲了。

  「黑斑在蔓,我知道。但蔓得慢,五天擴了不到一指寬。說明陰煞本身不強,強的是它背後的陣。陣不破,滴血也沒用,燒了還會長。」

  「那就先破陣。」

  「怎麼破?銅片散在十幾個人手裡,我不可能把全賀家綁一塊兒讓你一個個解。」

  「不用綁一塊兒。」沈瞧鬆開他手腕,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空白黃符,咬破食指。這次沒猶豫,直接咬的,血珠冒出來,她往符上畫了個圈,「用這個。追蹤符。銅片裡有你二叔的命格碎片,碎片跟你金色命格同源,能互相感應。我把符貼你身上,你走到拿銅片的人附近,符會熱。」

  「多近?」

  「十米以內。」

  「那我得挨個走到每個人跟前。」

  「不然呢?你以為陣是過家家?」

  他低頭看她畫符。她手指穩,血線一筆到底,沒抖。畫完最後一筆她把符往桌上一拍,指尖血口子還在滲。

  賀停舟拿過創可貼,這回她沒躲。他捏著她指尖貼上,指腹在她指甲蓋上按了一下。

  「疼不疼。」

  「廢話。」

  「廢什麼話。你每次都咬那麼深。」

  「咬淺了血出不來,符不靈。」

  「下次我幫你——」

  「你幫我咬?」她挑眉。

  他頓了一下,耳根有點紅:「拿針。碘伏。別用牙。」

  「你當我是你那些員工呢,還得給你備個醫療箱。」

  「你比他們重要。」

  屋裡安靜了兩秒。元寶在算盤上翻了個身,尾巴掃過算珠,嘩啦一聲。

  沈瞧把符折好塞進錦囊,掛他脖子上。

  「貼肉戴。洗澡也別摘。」

  「你上次也這麼說。」

  「這次加了追蹤,比上次那個重要。」

  他低頭看錦囊,喉結動了動。伸手捏了捏錦囊邊角,沒抬頭。

  「沈瞧。」

  「又怎麼了。」

  「你師父筆記里寫的共生。具體怎麼個共生法。」

  「你真想知道?」

  「嗯。」

  她靠回椅背,看著他。陽光從窗戶斜進來,打在他半邊臉上,金色命格的光很淡但穩。

  「沈家先祖自願封的印,用自己陽壽換聽死期的能力。每一代長女繼承這個封印,活不過二十五。賀家先祖跟你家先祖做了交易。金色命格護封印,封印護金色命格。你爺爺那一代金色最盛,所以賀家長到三十的只有他。」

  「我爸。」

  「你爸是灰色,被你爺爺的金色帶著才多活了幾年。但他三十二走的。」

  賀停舟閉了閉眼。

  「所以金色斷了。」

  「斷了。到你這兒才重新亮起來。」

  「那共生之後——」

  「共生之後,你的金色替我擋陰差,我的封印替你鎖命格。你活著我就活著,你死了我活不長。反過來也一樣。」

  他睜開眼看著她。

  「所以你拿我的契去跟陰差談的時候——」

  「你的短命契在陰司有記錄,可以作為等價交換的憑證。我拿它換我的封印碎一半,你金色不受束縛自然活。空手套白狼。」

  「你管這叫空手套白狼。」

  「不然呢?」

  「沈瞧,你知道那契燒了我也——」

  「我知道。」她打斷他,「我知道。但我賭贏了。」

  他盯著她,眼底那道光顫了一下。

  「你每次都賭。」

  「賭輸了就認。賭贏了就吃肉。」

  「你拿命賭。」

  「你不是也拿命擋?」

  他沒話說了。走過來,很輕地按了一下她頭頂。手掌壓在她發旋上,力道不重,帶著體溫。

  「賀停舟。」

  「嗯。」

  「你犯規。」

  「感情的事不算。」

  「你今天犯第四次了。」

  「攢著。」

  元寶從算盤上跳下來,踩著滿地橘子皮走到門口,回頭喵了一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