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問死期


  初六。賀停舟沒來。

  沈瞧盯著手機發了半天呆,最後打開小紅書後台。私信炸了,全是來問死期的。她隨手回了兩條,收了錢,然後關了頁面。

  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下午三點,賀家三姑來了。穿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個錦盒。

  「沈大師,長青留下的東西,停舟讓我拿來給你看。」

  錦盒打開,裡面是張照片。老照片,泛黃了,上面是賀長青和一個穿黑袍的老頭站在祖墳前面。老頭手裡拿著個東西,看不清。

  「這老頭是誰?」

  「不知道。停舟說讓你認。」

  沈瞧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癸卯年冬月,鳳凰山,陳半仙。」

  「陳半仙。」她念出聲,「城南舊貨市場那個算命的陳瞎子?」

  「可能是。停舟說如果是他,讓我帶你去找。」

  「他人呢?」

  「上個月中風了,癱在家裡。城南老巷子十七號。」

  沈瞧把照片收起來。三姑走了之後她給賀停舟打電話,響了四聲接了。

  「陳瞎子。」

  「去了。初四去的。人癱了說不了話,但家裡翻出這個。」

  「還有別的嗎。」

  「有。他徒弟在,說陳瞎子三年前幫賀長青布過一個陣,在祖墳東南角埋了七根鎮魂釘。釘子是引煞的。」

  「七根。」

  「嗯。對應賀家七房。每一根釘進一個後人的命格。」

  「你二叔這是要把賀家連根拔。」

  「嗯。」

  「釘子還在嗎。」

  「還在。沒人動過。停舟說初七一早去拔。」

  「他親自去?」

  「他說你得來。追蹤符在他身上,靠近釘子會有反應。」

  沈瞧咬著指甲想了想。

  「行。初七早上七點,你到卦館接我。」

  「好。」

  「賀停舟。」

  「嗯。」

  「你手臂那個,別碰水。」

  「……好。」

  掛了電話。她低頭看自己指尖,昨天咬的傷口結了痂,硬邦邦的。元寶跳上桌子扒她手機,她把手機推到一邊,從抽屜里翻出師父那本舊筆記,翻到中間一頁。

  「陰煞附體,黑斑蔓臂,七日入心,入心則死。」

  她合上筆記。

  五天了。還有兩天。

  初七早上六點五十,天還是黑的。沈瞧把東西收拾好。黑布包里七張符、銅尺、瓷瓶屍油、三枚銀針、一小袋硃砂。元寶蹲在貓包里一臉生無可戀。

  六點五十八,門響了。

  賀停舟站在外面,穿黑色衝鋒衣,登山靴,頭髮壓在帽子裡。臉色比昨天差,嘴唇有點白。左臂袖子卷著,黑斑蔓到了小臂中間,比昨天大了快兩指。

  她一把抓住他手腕。

  「你昨天沒管它。」

  「管了。沒用。」

  「什麼叫沒用?」

  「塗了碘伏,包了紗布。早上起來紗布黑了,撕開就這樣。」

  黑斑邊緣呈放射狀往外散。她拇指按上去,涼的,沒有活人皮膚的溫度。

  「今天拔了釘子,陣眼一破,黑斑會自己退。」

  「如果退不了呢。」

  「退得了。」

  「沈瞧。」

  「退得了。」她重複了一遍,聲音硬了,「我說退得了就退得了。」

  他看著她,沒再問。

  「走吧。鳳凰山。」

  車開出去的時候天剛蒙蒙亮。雪停了,路面上結了一層薄冰。賀停舟開得慢,右手握方向盤,左手擱在扶手箱上。沈瞧把黑布包放腿上,伸手覆上去。

  他手指動了動,沒握。

  「你別握了,開車呢。」

  「我沒握。」

  「你手指頭都搭上來了。」

  「搭一下不算握。」

  「算。」

  「那算什麼。」

  「算你犯規。」

  他嘴角彎了一下,沒收回去。

  鳳凰山北坡,七根鎮魂釘。第一根在祖墳入口左側第三棵松樹下,賀停舟走近的時候追蹤符燙了一下。沈瞧蹲下來扒開雪和土,露出釘帽。黑鐵釘,鏽了,拔出來三寸長,釘身上刻著符文。

  「第一根。你大伯那房的。」

  她把釘拔出來,釘尖上帶著黑血。用硃砂塗了塞進黑布包。

  第二根在墳頭正前方,對應二房。賀長青自己的那一房。

  「諷刺吧。」沈瞧把第二根釘扔地上,「給自己親哥下釘。」

  第三根在東南角,賀停舟那房。追蹤符燙得厲害,他脖子上的錦囊都發溫了。

  「這顆是你的。」

  沈瞧挖出來,釘尖是金色的。不是鏽,是釘身本身帶金。

  「金色命格的釘不一樣。」她捏著釘看了兩秒,「別人的是鐵,你的是銅鎏金。你二叔知道你的金色擋得住,所以用了更好的材料。」

  「拔了嗎。」

  「拔。」

  她握住釘帽往外拽。釘像長在土裡一樣,紋絲不動。她加了力,指節發白,釘還是不動。

  「不對。」

  「怎麼了。」

  「釘紮根了。從你命格里長出來的。」

  賀停舟低頭看那根釘。金色的釘身埋在土裡,和他眉心的金色命格遙遙呼應。

  「那怎麼拔。」

  「得你拔。」

  「我?」

  「釘從你命格里長出來的,只有你能拔。別人拔斷了,斷的那截永遠留在你命格里。」

  他蹲下來,握住釘帽。手指剛碰到釘身,釘燙了一下,他沒鬆手。

  「燙。」

  「忍著。」

  他往外拔。一寸,兩寸。釘身出來的時候帶著金光,細細的,纏在釘上。拔到第三寸他手抖了,額頭冒汗。

  「賀停舟。」

  「沒事。」

  第四寸。他悶哼了一聲,左手小臂上的黑斑猛地往手腕方向竄了一截。

  「別拔了!」

  「快了。」

  第五寸。釘整個出來了。金光嗡地散開。賀停舟攥著釘坐在地上,臉色白得像紙,左手小臂黑斑退了一半,退的地方露出紅肉。

  沈瞧一把撕開他袖子,從瓷瓶里倒了屍油混硃砂,往他小臂上抹。他嘶了一聲,肌肉繃緊了。

  「疼就喊。」

  「不疼。」

  「你手都在抖。」

  「冷的。」

  「撒謊。」

  她把銀針拿出來,三針扎在他小臂三個穴位上,黑血順著針眼往外滲。他咬著牙沒出聲,額角的汗滴在雪地上,砸出小坑。

  剩下四根釘拔得快。三房到七房,對應賀家剩下的幾支。最後一根拔完,追蹤符啪地裂了條縫,錦囊燙得他脖子都紅了。

  「陣破了。」沈瞧把七根釘排地上,用符紙包了點硃砂,一把火燒了。火苗竄起來是綠色的,燒完灰燼是白的。

  賀停舟坐在地上沒起來。沈瞧走過去蹲他面前,伸手摸他額頭。燙的。

  「發燒了。」

  「沒事。下山就好了。」

  「你燒到三十八度了。」

  「三十七點五。」

  「你摸過體溫計了?」

  「不用摸。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

  她不跟他爭了,從包里翻出一瓶水給他。他喝了兩口,手還是抖的。

  「你小臂那個,回去我給你上藥。」

  「嗯。」

  「別碰水。」

  「說了三遍了。」

  「第四遍。」

  他看著她,眼底那道光回來了一些。嘴角彎了彎。

  「沈瞧。」

  「嗯。」

  「你剛才拔釘的時候手沒抖。」

  「廢話。我什麼時候抖過。」

  「上次在倉庫你抖了。」

  「那是我冷。」

  「三十七度你冷什麼。」

  「你管得著嗎。」

  他笑了。笑聲悶在帽子裡,但沈瞧聽見了。她把黑布包背上,站起來伸手拉他。他握住她手,借力站起來,沒松。

  「賀停舟,鬆手。」

  「再拉一會兒。」

  「拉什麼拉,下山呢。」

  「那你走前面。」

  「我走前面你跟不跟得上。」

  「跟得上。」

  她走前面,他在後面。七根釘拔了,山裡的氣確實不一樣了,風沒那麼陰,雪也沒那麼沉。元寶在貓包里叫了一聲,沈瞧拍拍包。

  「快了。回去開罐頭。」

  下山走到一半,賀停舟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變了。

  「誰。」

  「我二嬸。進了急診。早上突然抽搐,口吐白沫。」

  沈瞧腳步停了。

  「銅片。」

  「她枕頭底下那個不是被我拿了嗎?」

  「她枕頭底下不止一個。你媽也是,衣櫃裡還有。」

  「她沒交。」

  「她不想交。你二叔給她洗了腦,她覺得那些銅片是護身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