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蘭園無蘭


  「怎、怎麼了?那墨蘭有什麼問題嗎?」

  余茵發現孟家兩位長輩都神情古怪地看著孟恪行,又想起以前孟沁水曾經諷刺過她不知道蘭園的來歷,她心中一慌,也看向他:「老公,我…」

  「墨蘭沒有任何問題,你想養就養。」

  孟恪行搖搖頭,一臉不以為意。

  余茵看到兩位長輩的面色都恢復如常,也就不再多問。

  之後,再也沒有人提過這件事,但是余茵察覺到屋子裡的氣氛變了,其樂融融的年味里,似乎摻雜進了別的東西。

  晚上送了客,洗漱之後,她在孟恪行身邊躺下,想了想,又轉向他:「老公,那些蘭花,我真的可以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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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枯枝橫斜,殘雪未消。

  孟恪行眉眼間似乎也有久久難消的冰雪,他長臂一伸,把她攬到懷裡:「你早就看到埋在游泳池裡的蘭花了?」

  余茵抱住他,小巧下巴擱在他胸口上:「你要是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

  她曾經懷疑過蘭園的原主人,或許和梳妝匣的主人一樣,都是孟恪行的母親。

  如果他不想提及過往,她自然也不會多問。

  孟恪行垂眸看著她乖順的小臉,眼底有暗沉之色緩緩流淌而過:「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好。」她點點頭,安靜傾聽。

  他要說的故事其實很簡單:從前有一位富家千金,看上了一個落魄的英俊攝影師,她著迷於攝影師的才華和抱負,不惜和家人翻臉,也要嫁給他。

  二人結婚之後也過了一段恩愛日子,但是攝影師並不滿足於此,他有野心有頭腦,很快抓住了商機,開始自己當導演,也漸漸有了名氣。

  富家千金懷孕後,和家人關係開始緩和,家人接受了他們之後,攝影師更是加倍討好妻子的父母兄弟,擁有了不少資源和人脈,把他的商業帝國進一步做大做強,二人稱得上強強聯手,神仙眷侶。

  可是好景不長,攝影師越往上走,和他傳緋聞的女人就越多,千金在家養胎,心裡猜忌日漸加深,他們開始爭吵、和解,再度爭吵。

  即便後來孩子出生,也只是暫時緩和關係破裂的速度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攝影師和分手多年的青梅重逢了,二人很快在外面有了一個孩子。

  這件事成了壓垮千金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千里迢迢去捉姦,雪天路滑,她車禍身亡。

  末了,孟恪行總結道:「這就是蘭園的原主人的故事,她把希望全部託付在一個男人身上,實在愚蠢至極,不是麼?」

  他語氣平緩,眼神像一個旁觀者一樣淡漠。

  余茵卻聽得心口一陣絞痛,緊緊抱住他,眼角酸澀:「老公……」

  她知道這個故事裡的富家千金和攝影師就是他父母,難怪他從來沒有提過他們,也難怪收養他的孟家人會帶他遠離蘭園。

  孟恪行不是港媒說的私生子,也不是貧民窟出來的幸運兒,他的過往比那些更慘烈。

  他那麼驕傲,寧可飽受誤解和偏見,也不願意訴說。

  而她,是唯一看到他傷口的人。

  一想到他著二十幾年都是這樣過來的,她又難以自抑得低泣起來。

  眼淚沾在孟恪行衣襟上,變成世界上最小的湖,又濕又冷,一點一點往裡滲,填滿他心口那個空洞。

  「哭什麼?那些都過去了,」

  他揉揉她的後腦勺:「外公和你說過我失憶了吧?這些事都是我聽他們說的,其實想不起來也挺好的。」

  余茵一聽,哭得更凶了,在他懷裡拼命搖頭。

  怎麼會好呢?

  他頭疼的老毛病一直沒有治好,這段日子就算在睡夢裡,也經常皺著眉,他明明一點都不好。

  孟恪行無奈一笑:「怎麼還哭得停不下來了?」

  余茵捂住他的嘴,不想看他的笑臉,只是含淚凝望著他:「因為你哭不出來,所以我替你哭。」

  他渾身一震,挪開她的手,斂起笑意,難得正經地說:「茵茵,我們結婚好不好?」

  她吸吸鼻子,一臉不解:「我們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我是說真的結婚。」

  她看到他眼裡的認真,連忙點頭抱緊他:「好,我們結婚。」

  余茵回答得太快,孟恪行頓了頓,才抬手回抱她,下頜擱在她發頂,唇角漸漸揚起:「你都不考慮一下?萬一我是在賣慘套路你怎麼辦?」

  「哼,就算是那樣,我也認栽了。」

  「呵,是麼?就這麼喜歡我?」

  她小臉微紅,又清清嗓子,正色道:「孟恪行,你套路我、利用我都沒關係,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不管那些恩怨,不管那一紙契約,她想再勇敢一次。

  僅此一次。

  孟恪行眼神微變,收緊雙臂,像是要把她嵌進骨頭縫隙里,他低頭吻她眉心:「好,那我們就在一起。」

  「一直,一直在一起。」

  窗外的雪還在下,一片片落在枝頭,被殘月一照,如點點星光。

  他生平最恨下雪,但是這個冬天有她在身邊,他便覺得下雪也沒那麼令人厭煩。

  瑞雪兆豐年,是個好句子。

  過完年,他們的婚禮開始安排上日程。

  二人都不喜歡鋪張浪費,又考慮到官司還沒打完,婚禮打算只邀請一些知根知底的親朋好友。

  孟沁水收到婚禮請帖的時候,神色複雜的蹙眉看了余茵好一會兒,突然發問:「那個梳妝匣你收下了麼?」

  余茵一怔,明白她意有所指,認真點點頭:「收下了,我會好好保管的。」

  「保管什麼呀?珠寶只有戴在人身上才是珠寶,」

  她依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那裡面有一套珍珠首飾,很襯你,結婚可以戴。」

  「謝謝乾媽。」

  「不用謝我,我是怕你丟了我和恪行的臉面。」

  余茵抿唇一笑,心領了她的好意。

  孟沁水看了她一眼,又問:「恪行的狀況你也清楚了吧?你要是為他好,就勸他早點去治療。」

  余茵沒想到她這麼在意孟恪行失憶的事,畢竟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她猶豫著問:「他…真的病得很嚴重麼?」

  「他自己不說,難道你看不出來?」

  「我以為,有些事不想起來,也是身體的一種自我保護。」

  「什麼想不想得起來?你以為我在和你說他失憶的事麼?」

  孟沁水「唰」一下站了起來,面色前所未有的嚴肅:「我說的,是他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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