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佬一怒,天翻地覆
高台之上。
一名親衛快步走下來,從徐虎手中接過那份蓋著黑石堡軍需處朱紅印章的文書,迅速遞上高台。
霍將軍剛要伸手去接,鎮北侯雷震霆伸手一把將文書奪了過來,目光飛快掃過紙上的文字,上面朱紅印章清清楚楚落在紙角。
可通篇只有推諉、搪塞、刁難的說辭,半分軍功核准、賞銀撥付的記錄都沒有。
侯爺本就常年鎮守北境,最恨的就是軍中貪墨、剋扣邊關將士功勞。
看到此處,他頜下花白的鬍鬚氣得根根倒豎,手重重拍在高台的木欄上。
「嘭」的一聲悶響,震得一旁桌案都微微一晃。
還不等徐虎說出前因後果,鎮北侯就開始噴了!
「荒唐!」
「簡直荒唐至極!」
雷震霆聲如洪鐘,怒火裹挾著蒼老卻雄渾的嗓音,響徹偌大的校場。
「邊關將士浴血拼殺,以性命阻擋北莽游騎,戍卒捨命保烽燧,拿命換來的軍功,竟然被下面的人肆意壓下!」
「賞銀扣住不發,守台兵卒拒不調撥!伏龍嶺烽火台空懸無人,一旦北莽大舉南下,烽煙不傳,邊關數以萬計軍民就要為此付出血的代價!」
他猛地轉過頭,鋒利如刀般的目光直直看向高台的另一側,穿著錦色官袍的戶部侍郎宋景元。
宋景元心裡咯噔一下,後背瞬間冒起一層冷汗,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鎮北侯雷震霆,大雍王朝的開國功臣,十三歲參軍入伍,一生戰功赫赫,大大小小打了數百仗,少有敗績。
麾下鎮北軍人人驍勇善戰,勇不可擋,是大雍王朝的中流砥柱,稱之為擎天白玉柱都不為過。
就連皇上都要禮讓三分的人,宋景元又怎麼可能不懼吧!
兵部尚書陸文謙臉色同樣鐵青,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冷冽。
「軍需錢糧、軍功犒賞,雖歸邊堡軍需司經辦,可糧草賞銀的撥付調度,源頭皆出自戶部!」
「前方將士在荒原之上拿血肉禦敵,掌管軍需的官吏卻在後方玩弄文書,卡住功勞賞銀,如此行事,寒的是全軍邊卒的心!」
數千在校場列陣的一眾精兵,人人聽得一清二楚,隊伍之中隱隱升起一陣低低的譁然。
誰都清楚,今日徐虎遭遇的事,他日很有可能就會落到自己的頭上。
霍長風雙眼微眯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眉骨上那道刀疤微微跳動著。
他沒有插話,反而任由兩位朝中重臣發聲。
鎮北侯雷震霆雙目死死盯住戶部侍郎宋景元,厲聲呵斥。
「宋侍郎!黑石堡軍需處這般膽大妄為,底下官吏敢肆意壓軍功、扣賞銀,這些戶部難道毫不知情?」
「邊軍賞銀糧草,朝廷每年撥下大把銀兩,難道就是讓下邊人如此肆意擱置的嗎!」
宋景元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連忙躬身拱手,連聲音都帶上幾分乾澀。
「侯爺息怒。」
「此事應該……應該只是堡下官吏私自妄為,戶部中樞絕無此意,絕無此意啊!」
「下官回去必定嚴查,給侯爺一個滿意的答覆。」
「哼,私自妄為?」雷震霆冷笑一聲,聲音愈發嚴厲:「一個小小的堡中軍需官,若無上面的人有意縱容,他又怎敢這般肆無忌憚?」
「戍卒戰死沙場,倖存者立下斬敵之功,還要受軍需處的官吏刁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今日之事,若是輕描淡寫就此揭過,以後誰還肯為大雍死守邊關?」
侯爺話音剛落,兵部尚書陸文謙就立馬接過話頭,他面色無比凝重。
「依本官之見,應立刻傳令黑石堡,拘拿軍需處主事周炳,將其押到大營勘問!」
「伏龍嶺烽火台即刻補派戍卒,足額發放立功應得的賞銀,軍功文書立刻補辦歸檔!」
「除此以外,還要徹查沿邊各處堡寨軍需司,看看還有多少被壓下的軍功、被扣下的犒賞!」
高台之下,徐虎垂手立在原地,滿身塵土,胸膛仍在微微起伏。
他一句話都沒說,就當一個看客,聽著高台上鎮北侯和兵部尚書怒噴戶部侍郎宋景元。
堂堂朝廷正三品官員,被這兩位大佬罵得跟個孫子似的,寒蟬若禁,連話都不敢說了。
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又點燃這二位的怒火。
其實這樣也好,徐虎也省得浪費口水了。
一直懸著的心,也總算落了下來。
將軍要的應該就是這樣的結果,鬧得越大越好。
就是這戶部侍郎宋景元,算是倒了大霉了!
弄不好啊,官都得丟!
那監軍御史魏慎早就嚇傻了,臉色煞白,毫無血色。
他站在宋景元身後,死死低著頭,整個身體在不由自主的顫抖著。
他心裡很清楚,一旦徹查此事,他第一個會被拿出來開刀,因為他才是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
如果不是他派人前往黑石堡軍需處,又哪會有這事?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魏慎心裡正在盤算著,一會趕緊派人前往皇城求援。
這事太大,自己頂不住啊!
一旁那個直追徐虎而來的親衛,拖著渾身酸痛的身體站在徐虎身後,也跟著悄悄鬆了一口氣。
他下意識皺起了眉頭,心中暗暗想道:總算鬧到位了,就是這小子,下手也實在太重!
高台之上。
戶部侍郎宋景元被鎮北侯和兵部尚書輪番詰問,額頭上早已冷汗直流,站在原地局促不安,再也沒有半分朝中高官的氣度。
校場之中,數千將士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高台,陣列里細碎的議論聲越發明顯,軍心已然浮動。
霍長風輕咳一聲,這時才緩緩上前,銀鱗甲在日光下泛出冷冽寒光。
他對著鎮北侯雷震霆與兵部尚書陸文謙拱了拱手,沉聲說道。
「侯爺,陸尚書。」
「今日之事,發生於我龍驤軍轄下邊堡,自然由我派人去查。校場閱軍大典已經完結,二位皆是朝中重臣,不宜在此久留,咱們當眾糾葛傳揚出去,動搖了邊軍人心,反倒得不償失。」
雷震霆眉頭依舊緊鎖,胸中怒火未消,他轉頭看向霍長風。
「霍將軍,此事關係邊關萬千將士的公道,豈能草草處置?」
霍長風語氣沉穩,神色無比鄭重:「侯爺放心,正因為事關重大,才應該交由軍中按軍法徹查。還請侯爺與尚書先行返回城中歇息,黑石堡一案,交由我龍驤軍全權查辦。」
「三日之內,我必把全部卷宗、審訊結果,連同查實的貪墨劣跡一併送往慕涼城,呈遞二位過目,絕不姑息半分。」
兵部尚書陸文謙沉吟片刻,目光掃過下方肅立的數千士卒。
他心裡也知道,當著一眾將士的面繼續爭辯,確實容易滋長軍心動盪,便點了點頭。
「霍將軍既然這般說,那便交由你處置吧。」
「但是切記,萬萬不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些浴血戍邊的士卒們,不能白白受了委屈。」
「陸尚書放心便可。」霍長風抱拳答應,隨後目光一凝,沉聲喝道。
「秦烈聽令!」
「末將在!」秦烈從人群踏出,躬身施了一禮。
霍長風雷厲風行。
「你立即帶人前往黑石堡軍需處,把那周炳給我押到邊關大營來!」
「還要派人嚴查龍驤軍麾下沿邊各處堡寨軍需司,若是有類似情況發生,一併押來絕不姑息!」
「喏!!!」
鎮北侯雷震霆重重哼了一聲,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好,老夫等你三日,你要是什麼都查不出來,老夫第一個不答應。」
說罷,雷震霆怒氣沖沖的拂袖離去,陸文謙緊隨其後。
宋景元如同得到了解脫,整個人差點跌倒在地,他惡狠狠的把目光看向了魏慎,嚇得魏慎連忙低下了頭。
他們倆人心裡都非常清楚,一場猛烈的暴風雨即將席捲而來。
捉拿周炳僅僅只是開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