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扣子別扣太緊
秦硯崢到治療院時，沈翹正把一張簽名圖放大。
他敲了兩下門，見她抬頭，才將用藥記錄放上桌：「病歷、複查數據，還有診費。沈小姐，這次沒少帶吧？」
「少帶了一樣。」沈翹將截圖保存，朝椅子抬了抬下巴，「安靜。先坐好，把話留到我問你的時候。」
秦硯崢笑著坐下，真沒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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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核完用藥記錄，又檢查過幾項恢復數據，確認沒有新的異常，才讓他轉過臉。襯衣領邊的一小片皮膚磨得發紅，正是之前擦傷的位置。
「傷還沒長好，領口扣這麼緊做什麼？」沈翹取來清理用品，「松一顆。」
秦硯崢解開最上面的扣子，指尖搭到下一顆，抬眼問：「到這裡，還是再往下？」
她拿筆帽輕輕抵住他的手：「這裡。再往下，是你自己想交代。」
他收回手，眼裡仍有笑：「我聽祝教授的。」
沈翹將領邊撥開，仔細檢查紅痕，清理後貼好薄敷料。指背不經意擦過他的鎖骨，她沒當回事，正想叮囑兩句，忽然發現這個人安靜得過了頭。
她抬眼，恰好撞上他的目光。
秦硯崢看著她，嘴角的笑還在，卻沒像平時那樣立刻接話。
原來也不是只長了一張會說的嘴。
沈翹心裡輕輕哼了一聲，故意慢了些，將敷料邊緣一角一角壓平：「秦上將，你看的是我的手，不是病歷，我看見了。」
秦硯崢低笑，終於將目光移回記錄：「那我現在補看，還來得及麼？」
她將衣領還給他，收起托盤：「複診結束。接下來再磨傷，你就跟自己的扣子過去。」
秦硯崢理好襯衣，談起傷兵複診的安排，問軍醫這邊是否需要按她的格式提供記錄。沈翹挑出兩處缺項，讓他帶回去補。兩人將下一批覆查時間定好，他卻還坐著。
沈翹把筆放下，看向他：「還有哪裡不舒服？」
「有句話沒說。」秦硯崢將手從桌上收回，難得沒先笑，「今天不想只當你的病人。」
她原本準備催人出門，聽見這句，手指停在筆帽上。
秦硯崢沒有接著往下說，連平時最擅長的那點笑都收了。沈翹瞥了一眼門口，門還開著，他也沒擋她的路。好像她只要說一句今天忙，這個人就會把話收回去，改天再問。
她忽然不想給這麼一個含混的回答。他在戰場上把藥用沒用、用了多少都攤給她看，今天想約她，也肯清清楚楚說。她願不願意，總該自己想一想。
「那想當什麼？」沈翹問道，語氣比自己預想的輕了些。
「想約你單獨吃頓飯。」秦硯崢望著她，「不複診，也不找你處理任務。就我們兩個，行不行？」
他沒有往手腕那道紋路上引，也沒有說欠她多少人情。話直白地擺出來，沈翹反而不能再隨口拿診費擋回去。
她想了想，把日程翻開：「這幾天我得先看紙，還有教學。忙完這一輪，我留一個晚上，時間再跟你對。」
秦硯崢的笑意一點點漫上來，點頭道：「好，我等你。」
沈翹拿著病歷起身，經過他身邊，發現最上面那顆扣子還開著。她順手勾住領邊，將扣子送回扣眼，做完才覺出，自己今天管得是不是有點多。
秦硯崢站著沒動，低頭問她：「這回還算看診麼？」
她指尖停在衣領上，索性抬眼迎過去：「下班以後再問。現在後面還有人，你別占著我的椅子。」
他應了一聲，輕輕握住她還沒收回的手，低頭在指背親了一下，隨即鬆開。
沈翹看著他，原本壓在舌尖的兩句調侃，竟一時沒想起來。
她方才替他貼敷料，他不說話，她還覺得自己占了上風。如今輪到他認認真真親一下，倒把她準備好的話全親沒了。
沈翹低頭翻病歷，翻開才發現是剛檢查完的那一頁，便若無其事地合上：「知道了，出去吧。」
他轉身時，她又叫住，抽出那張領口護理說明遞過去。秦硯崢伸手來接，沈翹卻先用紙輕輕敲了敲他的手背：「這回別忘了。下次約你，可不想聽你坐那兒喊疼。」
秦硯崢接過，仔細折進衣袋，笑道：「原來下次真歸我了。」
「一個晚上，別給自己多算。」她回了一句，等他收好那張紙，才發覺自己也在笑。
秦硯崢還沒走到門邊，前台便轉進來，捧著光腦：「祝教授，寄存站的核實電話。」
沈翹接過來，聽見對方報出取件號，視線隨即清醒。
保管員說道：「代取人給了授權，但按您昨晚的要求，必須再向本人確認。他說您這邊已經安排好了，今天急著要。」
「我沒安排。」沈翹打開早上的截圖，「他給的簽名，是不是結尾有一點向上翹？」
保管員核過，答是。
沈翹把自己的公開任教頁面調出來，簽名下方，恰好缺了那一小截被頁面邊框遮住的筆畫。代取圖里一模一樣，連縮小後留下的灰邊都沒處理。
拿她的舊簽名，替她收新東西，還挺會省事。
她讓前台調出當日值班表，確認所有幫工都在院內，隨後向保管員說明：「這個簽名從網上截的，人也不是我這裡的。先別交，我本人會去驗。」
保管員連忙應下，又說代取人帶了一張貨品照片，聲稱與委託人核過原件。
沈翹指尖輕點桌面：「麻煩看一下，紙頁下方那個登記號，末位是不是缺了半邊？」
視頻接通，保管員隔著封套將頁邊對準鏡頭。末位數字左側撕缺了一塊，旁邊還有一道舊摺痕。
代取人提供的照片隨後傳來，同一位置卻是完整的，紙邊也沒有那道摺痕。
沈翹將兩張圖並排，發回核實窗口：「他拿的就不是這份原件。授權是假的，驗物的圖也對不上，你們還準備讓他替我拿？」
保管員臉色變了，轉身請主管到場。沒一會兒，代取申請被退回，對方留下的聯絡號與材料則按流程保存。
秦硯崢站在門邊，等她結束通話，才說道：「原件留住就好。那份申請別只存截圖，把他們核實的回覆也收好。」
沈翹將回執保存，看向他：「今天倒挺省心，沒說替我把人拎過來。」
秦硯崢替她扶住門，笑著答：「你已經辦好了，我總得留點本事，下回再用。」
她被逗笑，正要讓他別擋路，一條正式取件確認發了過來。
附件里附著寄存物的簡略說明，其中一行寫著，同批轉錄散頁的部分圖片，將在兩日後的藥材商貿交流會上展示。
沈翹看著那個日期，重新調出裴津川發來的餐廳預約。
他今晚定的時間，還空在她的日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