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今晚只想和你談
餐廳沒有包場。
沈翹跟著侍者走進去，看見裴津川坐在靠里的窗邊，桌旁留著足夠寬的過道，椅背上也沒有堆著一束等她抱的花。
她坐下，翻了翻菜單，抬眼笑道：「不錯，沒讓我先找個地方放禮物。」
裴津川將溫水推近，目光在她肩側停了一下：「今天忙得晚，先吃飯。你再看看，還想添什麼。」
桌上已有一盤烤得金黃的肉，配菜只占旁邊小小一角。沈翹想到自己說過的「兩片葉子」，唇角忍不住彎了起來，拿著菜單又點了一道。
熱食送上來，她吃了幾口，才問起他今天在忙什麼。
裴津川將手邊的光腦扣下，說起公司新進的一批運輸箱。尺寸填錯，貨倒沒損，卻讓負責驗收的人對著倉門站了半個小時，最後發現不是門太窄，是箱子放反了。
沈翹聽得笑出聲：「裴總沒扣錢？」
「先讓他轉過來試試。」裴津川看著她，「轉過來就進去了，沒必要讓人賠一扇門。」
她端起水杯，笑意還沒落下，旁桌卻有人叫了聲祝教授。
一名供貨商走過來，朝裴津川打過招呼，便向她遞出樣品冊：「聽說您的治療院開始接診，我手裡正有一批恢復藥，拿貨價好談。今晚碰上，也是緣分。」
沈翹接過冊子，翻到標註頁，手指停住。
「適用於穩定期輔助恢復。」她抬眼望向對方，「你剛才說，急性抽搐也能用？」
供貨商笑了笑：「作用差不多，配合治癒力，病人感覺會好很多。」
「那你在推薦頁上寫清楚，急性期不適用。」沈翹將冊子合上，「保質期也別只留一行小字。剩下兩個月的貨，打完折還比新貨貴，緣分是準備算進單價里？」
對方的笑僵住，伸手將冊子收回，解釋價格可以再談。
沈翹指了指自己的餐盤，語氣仍客氣：「今天先不談。藥櫃還沒空到需要我拿病人的錢，替別人清倉。」
供貨商沒再坐下，匆匆道別。
她目送人回去，才重新拿起筷子，發現裴津川已經替她換了熱湯。
「你怎麼不說話？」沈翹問道。
「你說得很好。」裴津川將湯勺放穩，「我再添一句，倒耽誤你吃飯。」
這話聽著順耳。沈翹喝了一口，心裡那點被打擾的不痛快散了，問起兩日後的交流會。
裴津川打開公開展冊，告訴她公司有物流業務，會去現場。她順著頁面往下翻，找到寄存說明里提到的舊文獻，看到「待鑑定」三個字，手指慢下來。
下面的宣傳卻已經寫上了古法恢復秘方。
還沒鑑定明白，錢倒先準備掙了。
她正想問參展途徑，視線掠過桌上的餐盤，又看見他剛扣下的光腦。今晚到現在，那東西只在她提到工作時亮過一次。
沈翹把展冊輕輕合上，往旁邊推了推：「東西待會兒看。裴總，這頓不是你先約的？」
裴津川抬眼，像是沒料到她會這樣說，過了一會兒才笑：「是我先約的。」
「那你接著講。」她托著下巴看他，「那個箱子轉過來以後呢？」
他眼底那點小心藏著的期待，終於一點點露出來。
裴津川重新說起倉庫的事，她聽見好笑處，自己也講起剛開院時差點買錯的藥櫃。尺寸都量好了，她還站在門口比劃半天，最後才發現抽屜朝著走廊開，真搬進去，病人得側著身子讓柜子。
「後來呢？」裴津川問，替她將湯碗挪開一點，免得她比劃時碰翻。
「後來就沒買。」沈翹把筷子放下，坦然道，「幸好看見得早，不然今天你聽的，就是我怎麼跟人退貨。」
裴津川笑起來。她望著他，忽然覺得這樣坐著也挺好。沒有人等著她亮出證件，或者趕緊證明自己懂多少。她說錯買一個柜子，他就聽她講那個柜子，不會順口替她接成下一項生意。
沈翹將方才推遠的展冊又往旁邊放了放，空出兩人中間的桌面，才繼續吃飯。
吃到後來，沈翹倒真忘了問展品。她跟他站到露台上，看見樓下有家小店收攤，店員抱著一摞空碗追著搬桌子的同伴跑，差點被門檻絆住。
她偏頭想叫裴津川看，發間忽然輕輕一扯。
一縷頭髮勾在他領邊的搭扣里。
「別動。」裴津川低聲說，抬起手，「我替你解。」
沈翹依言站著，見他低下頭，一點點撥出那幾根頭髮。她原本想再拿箱子的事逗他，等他真的靠近，話反倒沒說出來。
頭髮很快鬆開。他的手收回去，兩人卻都站在原地。
沈翹抬眼看他，故意問：「還沒好？」
「好了。」裴津川望著她，停了一會兒，又道，「只是還不太想這麼早送你回去。」
她的笑意輕輕頓住。
這人要是繼續拿展冊說事，她還能接得順暢。偏偏他什麼藉口都沒找，讓她連裝作沒聽懂都顯得故意。
沈翹抬手，替他將那枚搭扣壓平，隨後往前一點，在他臉頰親了一下。
裴津川抬起的手停在她身側，眼裡那點從容終於散了。
她看得有些得意，正準備退開，他卻低聲問道：「能不能，再親一下？」
沈翹看著他沒有合攏的手。風從露台吹過來，他仍站著等，沒有用那個問題將她困住。
她想了片刻，輕輕點頭。
裴津川這才低下頭，吻住她。
沈翹起初還抓著他領邊，片刻後，手指慢慢鬆開，改為輕輕搭在他肩上。她沒有躲，也沒有在碰到的一瞬就退回去。
原來答應一個吻，和自己故意逗人，是兩回事。
等他離開一點，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忽然又不甘心只有自己不好意思。
「裴總。」沈翹看著他，努力讓聲音和平時一樣，「剛才還算得清嗎？」
裴津川笑了，搖頭道：「想說的話，已經忘了。」
她沒忍住跟著笑，伸手去拉他：「那先回去。你定的菜，我還沒吃完。」
往門邊走了兩步，她才發覺自己的手心有點熱，想松，又覺得這會兒故意鬆開，倒像嫌剛才那個吻。他並沒有握得很緊，連腳步都跟著她放慢。沈翹索性由著自己，牽著他進了門。
兩人牽著手回桌邊，她坐下，才發現自己一直沒放。他也沒提醒，只站在她身旁，任由那隻手被她攥著。
沈翹看了一眼，索性不急著松，朝盤子示意：「替我夾一點，我夠不著。」
裴津川依言照做，連落到碟邊的一小塊配菜都擺得很穩。她看著他，心裡那點慌亂慢慢變得輕快，竟又想多坐一會兒。
下一頓飯的時間，是他們吃完才定的。
臨走時，裴津川遞過一份正式徵詢函，說明主辦方希望她對其中一件展品作藥理辨析，已經發到她的任教聯絡地址。
沈翹打開原件，看見末尾單列的鑑定酬金，眉梢又揚起來。
十萬星幣。
這回她終於肯拿回那本展冊，指著那張舊紙，輕輕笑了一聲：「那就去看看，這張秘方值不值他們喊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