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想讓你做
展示台前圍著幾名買家，沈翹走近時，正聽見代理人介紹那張舊紙。
「平安舊站流出的恢復秘方，抄本都難得。我們也是想著，這種東西該交到真正做治療的人手裡，才專門請了祝教授來看。」
他看見沈翹，笑著讓出位置，手卻壓在資料頁最下方，沒有挪開。
沈翹看了那隻手一眼，將受邀憑證放到旁邊：「我先看原頁，再談別的。」
代理人打開保護罩，示意她隔著透明封套查看，隨後壓低聲音：「祝教授，您的院剛開，多認識幾家供貨商，以後拿藥方便。幾處字句，大家互相留個餘地。」
沈翹抬起眼，忽然笑了：「我拿鑑定費，是來替紙說話的。你讓我替賣紙的人留餘地，這錢該怎麼算？」
她說完，沒急著抽走那份受邀憑證，反而將它推到工作人員夠得著的位置。十萬星幣寫在上面，該做的範圍也寫在上面。她今天就算把紙誇成絕世秘方，也不能多分半筆賣紙錢；真有人按她的話買回去用錯了，來找的卻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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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拿她剛有的一點名聲墊價，算盤倒打得響。沈翹看著代理人，指尖從憑證邊緣收回來，等他先把遮著的地方亮出來。
旁邊一名買家聽見，轉頭看了過來。
代理人立刻直起身，說只是希望她不要把小差別講得太嚴重，古法與現在的藥理畢竟不同。
沈翹沒有接這句，指尖停在一列標記旁：「這一步，你怎麼解釋？」
對方順著她指的位置，說主料與輔料按此配比，三份主料加一份輔料，混合後分次使用。
「那這道橫線呢？」她又問。
代理人笑道：「舊紙上的劃痕，難免的。」
沈翹讓工作人員取來一隻空藥盤，又拿了兩種不同顏色的普通示範粉，先核過材料說明，才推到對方面前。
「就按你說的，示意一次。不用真藥，省得糟蹋。」
代理人伸手去拿量勺，沈翹卻沒有替他扶盤，只看著。他舀進三份深色粉，再添一份淺色，伸手要混合時，被她攔住。
「配到這裡，你說一次用量是多少？」
對方報了一個數。原先準備詢價的買家低頭看了看自己記下的說明，眉頭慢慢皺起來。
沈翹將原頁的放大畫面調出，指向被他當作劃痕的橫線。橫線末端有一個回勾，同樣的回勾，在旁邊另兩處改寫的位置也出現過。
「這三個位置，都是先寫了數字，划去，再另寫。」她將畫面往下移，「紙邊還有一行對照。你剛才壓住了，我沒看全，麻煩把手挪一挪。」
代理人的手指動了一下。
旁邊的工作人員已經上前，將展示角度調整，頁腳完整落進鏡頭裡。
沈翹看清那一行，終於明白前面為什麼不讓她多翻。
哪是看不懂。這人是看懂了以後，挑了最能賣錢的那一段往外說。
她拿起另一隻乾淨量勺，將藥盤中尚未混合的示範粉分開，按修正後的數重新放好。兩隻容器並排，原配比與改單後的差別清清楚楚。
「你剛才給買家報的單次用量，用的是前面的舊數，宣傳的總份數卻按後面的新數算。」沈翹把量勺放下，「一張被改過的用量核對稿，怎麼就成了完整秘方？」
代理人臉色發緊：「您也說了，只是核對。古法藥材的效力，未必……」
「效力你可以另外證明。」她看向他，「先把你宣稱的這套用法說明白。前後兩份劑量，打算讓病人聽哪一份？」
那名買家將預訂意向從光腦上撤回，側身問主辦方，剛才的宣傳是否經過核驗。
沈翹沒有替整批紙下結論，只在受邀說明上寫明，這張紙所能支持的內容，與展示方的現成功效宣傳不符，後續藥性及適用範圍仍需另驗。
簽名時，她餘光看見代理人伸手想遮回頁腳，被工作人員攔住。
「剛才那段影像請保留完整。」沈翹向工作人員說明，「原頁拍清楚，演示用料也一起留著，別剪成我說哪一種藥已經能治病。」
工作人員點頭，將記錄時段標出來。那名買家靠近看了一眼，忽然對她說，多謝提醒，否則家裡有人腿傷未好，真以為買回去便能照著用。
沈翹聽見腿傷，想起老邵收進衣領的身份牌，拿著筆的手停了一下。她把一旁的正規諮詢說明遞過去，語氣和緩些：「拿病歷找負責的醫生問。紙上的數，先別替家裡人試。」
差點讓這幫人把人家劃掉的數，賣成金子。
沈翹將筆扣好，收到鑑定款到帳的提示，緊繃了半天的唇角總算鬆開。十萬是她看明白紙掙的，至於賣家少掙多少，可不歸她心疼。
她離開展示台，聞璟從側面的登記處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已經核准提供的送展信息。
「這一批是民間散頁。」他將登記頁展開，「經手人跟你發來的寄存委託登記，是同一個。」
沈翹接過來，停在名字旁的編號上。聞璟俯身替她指了一處，袖口碰到她的手，又退回去半步。
她抬眼看他，伸手扯住袖邊：「你退什麼，字還沒指完。」
聞璟重新靠近，目光卻只往屏幕上放。沈翹看見他領帶歪了一點，順手替他理正，面前的人竟連後半句也停了。
「領帶也得我教？」她忍著笑問道。
聞璟垂眼看著她的手，聲音低下來：「再教一會兒，也行。」
這回倒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
沈翹原本只準備把領帶拉正，聽完這句，手反而停了停。以前總是她往前湊，眼前的人能不躲都算給臉，如今看他老實站著等自己，竟有點說不出的好玩。
可他眼底那點認真，又讓她不好意思真拿人逗個沒完。
她放開領帶，準備繼續看登記，手被他輕輕握了一下。聞璟很快鬆開，問道：「晚一點，我送你出去，可以麼？」
「先把這裡看完。」沈翹將屏幕往兩人中間移，「誰做完誰先收工，別想著提前開溜。」
聞璟笑了，剛要解釋不是這個意思，裴津川已經走到桌邊，放下一張更清晰的展頁照片。
「原頁側邊也拍到了。」他看向她手裡的杯子，問道，「茶涼了，要不要換熱的？」
沈翹點頭，把照片拉近，看見右下角那一段完整的紙邊，手指忽然停住。
那名冒領者提交的圖片裡，同一個地方，也是這樣完整。寄存站現存的紙，末位編號卻缺了半邊。
她將兩張照片疊到一起，尺寸稍調，連細小墨點的位置都對上了。
難怪那人敢帶著圖去。圖不假，指的卻不是寄存站現在保存的那張紙。
沈翹抬頭，讓聞璟繼續核送展來源，又請裴津川聯繫現場保管員，補齊頁邊影像。兩人各自接下，沒人再多說別的話，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看了看他們，唇邊浮起一點笑。
一個惦記領帶，一個惦記茶，今天倒都挺會找事做。
寄存站的驗件預約很快確認。沈翹正看次日的空檔，靳言發來器材返運安排，問她是否需要一併接收。
她將寄存地址發過去，指尖停了一下，又添上一句。
「明天還想借你當回駕駛員。去拿張紙，不知道有沒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