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靳指揮官今天歸我借用
沈翹到治療院門口時，秦朗正繞著靳言的星艦打轉，手裡還拎著一隻空藥箱。他一看見沈翹，立刻把箱子往身後一藏，抬腳就要跟上來：「你們要去哪？正好，我也出去辦事。」
沈翹停在舷梯前，朝他伸出手：「辦什麼事？先把我的箱子放下。今天送來的器材還沒清點，你要是真閒得慌，就跟程磊一起核清楚，少一件都記下來。」
秦朗的表情僵住，低頭看看箱子，又看看已經站到艙門邊的靳言，臉色有些難看：「他就不用幹活？」
靳言把登艦踏板放穩，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有事。」
眼看秦朗還要頂嘴，她伸手敲了敲他懷裡的箱蓋，笑著打斷：「今天駕駛員是我先約的，你來晚了。真想幫忙，就替我把院裡的東西看好，別等我回來，還得重新數一遍。」
秦朗張了張嘴，終究抱著箱子退回門邊。他把那句抱怨咽了回去，臨走還不甘心地回頭看她，倒像被搶走了什麼值錢東西。她沖他擺擺手，徑直進了駕駛艙。
靳言已經將副駕駛的座位調好，靠背旁放著一隻薄墊。他見她看過去，手指在座位邊停了一下：「上次那段路顛得厲害，你肩膀受不了。今天換了線路。」
沈翹坐下來試了試，肩背果然鬆快不少，便把寄存地址發給他：「這個地方，取完東西就回來。如果時間夠，返程教我開一段，別讓我光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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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言轉過臉，眼裡終於有了點笑：「你倒是敢開口，知道私人教練一小時多少錢嗎？」
「我給你算器材返運費的時候，可沒算得那麼細。」沈翹扣好固定帶，抬眼迎著他，「怎麼，靳指揮官準備拿我練手的機會掙錢？」
他輕輕挑眉，將訓練申請發了出去，隨後啟動星艦：「先把你的東西拿到手，再談學費。」
寄存站比照片裡小，門口的舊招牌被風吹得來回晃。她報出取件號，保管員立刻認出她，忙從櫃裡取出封套，剛要遞過來，桌上的通訊便響了。
對方只說了兩句，他拿封套的手就停住了。她看著那張忽然為難的臉，沒急著接，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又有人想替我跑腿？」
保管員捂著收音口，低聲解釋：「委託人那邊說您同意換件，送展的那張更完整，可以直接給您取走，現存這份留在站里。他說是您今早親口答應的。」
沈翹被逗笑，朝桌上的通訊器揚了揚下巴：「放出來，我聽聽自己什麼時候長了第二張嘴。」
通話接入外放，一個男人的聲音頓了頓，隨即客氣起來：「祝教授，您別誤會，我們想著缺了邊角影響研究，特地替您挑了完整的。您願意的話，還能免掉一筆整理費用。」
「我不願意。」沈翹將展頁照片放大，推到保管員面前，「你們先看墨點，再看劃掉的那一筆。這是同一張紙，完整照片拍在前面，撕缺和摺痕出現在後面。拿一張舊圖，就想讓我把現在的原件換走，你們替我省錢的心思還真多。」
電話里安靜下來。保管員俯身將兩處墨跡核過，臉上的為難逐漸變成尷尬，伸手便要把封套收回去重新登記。她按住桌角，語氣冷了些：「登記可以，東西留在我看得見的地方。昨天差點被假授權拿走，今天又有人說我同意換件，再來一回，是不是就該告訴我東西丟了？」
靳言站到她身後，目光從封套移到保管員臉上，沒有說話。那人額頭已經冒汗，趕緊叫來主管，核完她本人的授權，將退回換件的說明當場錄下。
沈翹等他辦完，才剪開封口。裡頭的舊紙泛黃，頁腳果然有缺口，薄薄的幾頁攤在掌心，比她隔著屏幕看過的那些照片更讓人心口發緊。她沒有急著往後翻，先找出殘冊的複印頁，將斷開的墨線合到一起。
兩段細線嚴絲合縫。被蟲蝕掉的半句，在另一張紙上接了下去，寫的是舊站轉存，不是藥物用量。她順著往下看，找到一處被後來標註遮住的去向，剛想辨認，保管員便小心問她要不要代為整理。
沈翹將紙頁攏好，笑著看他：「不用，今天肯讓我原樣帶走，我就很高興了。」
主管遞來簽收頁，她把取走的頁數一張張數過，連夾層也對著燈看了一遍，才在下面簽名。靳言替她扶著封套，沒有伸手翻裡面的字，直到她把最後一頁收好，才將手移開。她順勢把空筆塞進他掌心，笑著說道：「替我拿一下，別碰折角，今天好不容易拿回來，我可不想在路上先弄壞。」他低頭應好，將筆扣穩，連封套底下都替她墊得平平整整。
離開寄存站，靳言替她扶住車門，等她把封套放進內側藥箱，才問：「剛才那人故意說完整，是知道你會在意缺頁？」
「也可能盼我嫌麻煩。」沈翹拍了拍藥箱，朝他一笑，「可惜，我窮過，見不得自己東西被人順手換掉。走吧，靳教練，該輪到你幹活了。」
訓練空域裡沒有往來星艦，只有幾座遠處的引導燈。靳言將速度降下來，確認雙側操控接好，便把主位讓給她。他指了兩處常用位置，見她已經上手，又將準備好的長篇講解收了回去。
沈翹順著燈帶拉起高度，再壓低艦首，繞過最近的標記。星艦穩穩轉回去，靳言搭在備用操控上的手沒有動，目光卻從前窗移到了她臉上。
沈翹偏頭看他，笑得有些得意：「怎麼樣，現在還覺得我離了沈家，連自己都養不活？」
他神色微頓，握住椅側的手慢慢鬆開：「那句話是我說錯了。那時候，我沒認真看過你在做什麼，就覺得你只能依著沈家。」
沈翹原本備了兩句損他的話，聽見他承認得這麼幹脆，倒沒接下去。靳言也沒有藉機解釋，只指向前面的返航燈，讓她先把星艦停穩。
收艦的時候，她手背被他的指節輕輕點了一下。他俯身過來，示意她先松左側，再收回中間的操控，袖口貼過腕側，溫度很實在。她照著做完，抬眼正碰上他的視線，兩人離得近，他卻先往後退了半步。
沈翹伸手扣住他的袖邊，故意問：「躲什麼，怕我收你指導費？」
靳言低頭看著她攥住的地方，喉結輕動，過了片刻才笑：「怕你嫌我教得太近。」
沈翹慢悠悠鬆開手，拎起藥箱往外走：「教得還行。下次想讓我坐你的星艦，就好好約，別總拿送器材當藉口。」
他跟在後面，接過她手裡較沉的箱子，聲音比剛才低了些：「那我記住了，下次直接約你。」
星艦停到治療院門口，秦硯崢已經靠在台階邊等著，澹臺望則提著保溫盒站在另一側。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到靳言手裡的藥箱上，原本還算寬敞的門口，忽然顯得有些擠。
「取幾張紙，連駕駛都學上了。」秦硯崢伸手接箱，嘴角帶著笑，「靳指揮官這趟送人，送得挺遠。」
靳言沒有鬆手，等沈翹走下最後一級台階，才將箱子放到她面前：「她想學，我有空。秦上將如果著急，下次自己早點約。」
沈翹被他倆堵在中間，抬手一邊推開一個：「都別站著，箱子放桌上。誰再擋路，明天去前台替我喊號。」澹臺望已經把門拉開，等她進來，才將溫水放進她掌心，笑著問要不要先吃飯。
她剛坐下，靳言便把封套遞過來。秦硯崢挨著桌邊俯身看，澹臺望替她解開外套，溫熱的指節擦過她後頸。她縮了下肩，沒躲開，只將紙頁慢慢鋪平。
一張窄紙條從夾層滑出來，落到三人中間，上面寫著：「想要後面的記錄，帶著原冊來見我。」沈翹翻到背面，看見那個燼字，方才還在較勁的兩個男人，笑意同時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