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誰坐她身邊
裴津川約供貨商見面的地方，是一處臨水的小樓。沈翹帶著蘇晚晴列好的清單進門，澹臺望替她拿外套，秦硯崢則將前一天的毛絨豹送到院裡後，剛好過來接她。三人在門口碰上，索性一起進去。
他被人叫去確認席位，助理請她先坐，澹臺望去寄存外套，秦硯崢接了個通訊，留在廊下。她剛將手裡的薄文件夾放到桌旁，一名穿淺灰禮服的雄性便抬起頭，朝她招了招手：「送合作資料的？先放那邊吧，裴總今天約了客人，不一定有空見你。」
沈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指著的角落，忍不住挑眉：「你替他收文件？」
那人靠在椅背上，語氣挺隨意：「只是提醒你一句。最近來找裴總的太多，隨便什麼人都說自己有項目，你們總得懂點分寸。」
沈翹正要開口，身後便傳來裴津川的聲音。他走到她身側，手掌輕輕扶住椅背，目光落在對方臉上：「她是我約來的。今天的客人，不需要你替我篩。」
那人立刻坐直，臉色有些尷尬，忙說自己認錯了。她沒有等他繼續解釋，抽出菜單翻了翻，笑著問道：「認錯也不稀奇。不過下次替人安排位置，先看看是誰給誰結帳，聞家付我的診金，我還沒花完呢。」
他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認出來，耳根頓時紅了：「祝教授？剛才實在是……」
沈翹已經將菜單轉向裴津川，指尖停在一道菜上：「今天有肉，對吧？可別讓我來了以後，才發現你又準備請我吃兩片葉子。」
裴津川看著她，唇角有一點很淡的笑：「有，照你上回說的口味做。想添什麼，再讓人上。」
他將自己的座位拉到她旁邊，把原先占著位置的一隻茶杯移遠。那名雄性沒再開口，她也懶得追著他難堪，坐下來便先嘗了口熱湯。
那人尷尬地挪開椅子，裴津川卻沒有順勢把她帶到角落，仍舊讓她坐在原本留好的位置。她側頭看他，他正將手裡的水杯遞來，神情自然得很。她接過水，心裡那點被攪出的不痛快也淡了，伸手點了點他面前的盤子：「別光顧著替我撐場，你今天約的人來了，自己也坐好。」他抬眼看她，笑著應下，這才真正落了座。
席間有人提起治療院，她答了幾句。裴津川沒有替她接話，也沒拿投資人的身份替她許諾什麼，只在她放下杯子時，將水續到合適的位置。她抬眼看他，他正聽她講複診安排，連面前那份剛端上的肉都沒動。
沈翹把盤子推過去一點，低聲提醒：「裴總，今天是吃飯。你再看我，自己可就沒得吃了。」
他回過神，眼底笑意深了些，拿起餐具，卻先替她把那塊不好切的骨邊肉分開：「你慢慢吃，這裡沒人催。」
沈翹接過來時，指尖擦到他手背。他動作停了半拍，隨後很自然地將盤子放穩，沒有像旁邊那人似的急著找話。她忽然覺得，這頓飯確實可以多坐一會兒。
秦硯崢回桌邊時，裴津川剛替沈翹分好一塊肉。他看了眼空在她左側的位置，伸手要拉椅子，澹臺望已經端著溫湯回來，穩穩放到她手邊。
「那邊寬些。」澹臺望抬臉笑得很乖，「秦上將坐著方便。」秦硯崢站了兩息，將椅子拉到沈翹斜對面：「阿望想得周到，就是別光顧著湯，她在外頭可不只喜歡喝湯。」
沈翹從清單上抬頭，見兩人隔著半張桌子還在笑，忍不住伸腳輕碰了秦硯崢一下：「別欺負他。你坐哪兒都能說話，沒必要擠著我的碗。」秦硯崢低頭看了眼被她碰過的鞋，嘴角反倒揚起來，澹臺望握著湯勺的手也鬆了些。
幾家藥商輪流過來，沈翹把要的規格問清，裴津川替她補上運輸時限，秦硯崢則提醒軍用批次別混進普通供貨。她聽著三個人難得能在一件事上說到一起，順手將完整清單給蘇晚晴發回去。
靠近露台的一角留著不大的舞池，樂聲響起來，有人邀同伴過去。裴津川低頭看了眼她的腳，似乎在確認鞋跟的高度，才朝她伸出手：「要不要試試？」
沈翹抬起眉，握住他掌心站起來：「踩著你，可別記到下次的供貨帳里。」
「那不划算。」他收攏手指，領她走到空一點的位置，「我還想請你再跳一次，總不能先把人嚇跑。」
沈翹對近身時該怎麼控制步伐十分熟悉，可真跟著這慢吞吞的曲子走，反倒有些彆扭。第二次換步，她鞋尖壓住他的鞋面，他停了一瞬，唇角便往上抬。
沈翹眯起眼，扶在他肩上的手稍稍收緊：「你敢笑？」
裴津川低頭看著她，眼裡分明還帶著笑，嘴上卻認得很快：「是我沒躲好，再來。」
他掌心穩在她腰側，帶著她將剛才那一步重新走完。她發現這人一邊說話，一邊仍留意著她肩膀，不讓她抬得太高，腳下卻始終沒亂。等她跟上節奏，他才鬆了些引導的力道，讓她自己選下一步。
沈翹故意向反方向帶了一下，他沒防備，整個人跟著轉過來。衣擺輕輕擦過她膝側，他抬眼看她，難得露出一點措手不及的神情。
「裴總腰倒挺穩。」沈翹順勢扶住他，笑得十分坦蕩，「看來真不是光坐在辦公室里算帳。」
他的手指在她腰側微微一頓，下一步竟險些走錯。她終於笑出聲，抬手替他理好被帶亂的領口，慢悠悠補了一句：「這回可不是我踩你了。」
裴津川低下頭，聲音貼近耳邊：「沈小姐要是繼續這麼夸，下一支恐怕得換你教我。」
沈翹本來還想再逗一句，耳側被他的呼吸一碰，話便停住。曲子漸漸慢下來，她將目光移回他臉上，發現他正認真看著她，手掌始終穩穩托著，卻沒趁這個距離多做什麼。
舞曲將盡，沈翹瞥見桌邊兩個人都不怎麼動筷，目光卻一齊跟著她。她心裡一樂，故意將裴津川的手又握了一下，才鬆開肩上的手。他沒急著帶她回去，等她自己挪步，才將步子放到與她一樣慢。
回到桌旁，秦硯崢先將她的椅子拉開，澹臺望把放涼的湯換下。裴津川就站在她身側，任她扶著自己的腕坐好，直到她手指鬆開，才從助理手裡接過供貨意向。裴津川只看過第一頁，便將文件合上遞給她：「正式條款改天談，今天不用急著定。回去以後，你自己核清楚，有哪處不合適，直接改。」
沈翹接過來翻了翻，聽見旁邊有人叫他，才知道幾位客人已經要走。裴津川準備送她，她卻按住他的手腕，朝餐桌看了一眼：「甜點呢？請人來吃飯，跳完舞就走，是不是少了一道？」
裴津川叫人把甜點重新端來。秦硯崢看見她跟前那份，伸手想嘗，被她拿勺柄輕輕一敲；澹臺望卻已經將自己那份最嫩的一角送進她碟里。
「我還沒吃，你先拿。」秦硯崢故意看向澹臺望，「到了這裡，你倒比主人還熟。」裴津川將糖罐推遠，淡淡接過話：「誰是客人，我很清楚。秦上將不夠的話，還可以再添一份。」
沈翹抬眼看著三人，終究沒忍住笑，自己先吃了一口，又把碟子推到中間：「都嘗，少拿我這份較勁。明天的材料要是真到了，你們誰先下班誰來幫我搬，別只會坐著吃。」
秦硯崢應得最快，裴津川卻已將送貨時間發來。澹臺望低頭記下她說的每一樣材料，等她放下勺子，先遞過去一張紙巾。沈翹接過時，指尖在他手心輕輕勾了一下，他抬頭看她，眼睛一下亮了。
她又偏過頭，替裴津川拈掉領口一小片糕點屑，低聲誇了一句今天的肉不錯。裴津川垂眼看著她，剛要說話，秦硯崢已經將剛泡好的茶放到她面前：「慢點吃，別又顧著說話，待會兒說我沒提醒你。」
沈翹接過來，勺柄順手敲了敲他的手背，笑著讓他別急。秦硯崢看著她，沒有收回手，等她真的喝過一口，才心滿意足地坐回去。
離開小樓時，外頭已經有些涼。澹臺望替她將衣領理好，裴津川正在一旁看新來的供貨消息，指尖在領口短暫停了一下，才把手收回。她正想問他剛才在看什麼，他的光腦便亮了。
裴津川看過消息，眉心輕輕皺起，將屏幕遞到她面前：「你的兩家供貨商，都要求臨時改價，理由也一樣。」
沈翹接過來，目光順著附件往下移，看見其中一份聯絡名單，嘴角的笑漸漸淡了。名單角落那個人，她在沈家見過，還是個很會看人臉色的舊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