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她照顧誰都有人看
「同一天漲價，還說是原料短缺。」沈翹將兩張報價放在一起，指尖點了點末尾的數字，忍不住笑出聲，「他們不如直接把搶錢寫上，省得我看半天，還得替他們找藉口。」
昨晚說好送的材料沒到，沈翹一早便叫來季哲遠。秦硯崢將送貨時段重新核好，澹臺望則按她的習慣將存貨一件件取出來。季哲遠坐在操作台另一邊，垂眼翻過庫存表，將其中兩種材料圈出來：「這兩樣暫時有替換的餘地，藥性比原來的緩一些，你有多少現存？」
沈翹報了數，隨手把對應的藥盒取下來。他伸手來接，她卻先按住盒蓋，挑眉提醒：「只是換材料，不是把功效也跟著換。急症那邊別動，我只調整穩定期的複診。」
前往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季哲遠抬眼看她，唇邊有一點很淺的笑：「我知道。你先把能用的部分寫出來，我重新核一遍。」
秦硯崢瞥見她把椅子拉到季哲遠旁邊，伸手先挪開地上的藥箱，嘴上卻沒放過人：「季首席來得挺快，昨天的肉沒趕上，今天倒先占了位置。」季哲遠將報告推到沈翹手邊，平靜答道：「她叫我來的，你要是也會核藥，我可以省一半時間。」沈翹拿筆敲住桌沿，沒好氣地讓兩人少說兩句。她拉過椅子，將原先幾張用量說明拆開。兩人核到中午，她指出其中一份偏差，他拿起另一組記錄對照，沒有急著反駁，反倒在邊上補了幾筆，重新推回她面前。
沈翹看完，滿意地敲了下紙頁：「這樣才對，季首席這次不用再交學費。」
他扶了扶眼鏡，視線從紙上移到她臉上：「替你省下來的那筆錢，夠不夠抵我幾次飯？」
「你還惦記吃飯？」沈翹笑著把藥盒扣好，「先把這些做完。我不缺一張陪吃的嘴，缺的是肯幹活的人。」
季哲遠沒有回嘴，伸手把最後一份樣品推到燈下。她端起杯子喝水，餘光卻看見他的動作忽然停住，指節僵在半空，原本修長平穩的手指，竟輕輕顫了兩下。
沈翹放下水杯，皺眉看過去。他已經將手收回袖口，語氣仍和平時一樣：「這份留存，明天再看。」
秦硯崢出去接後勤電話，澹臺望正替兩人分樣。沈翹注意到季哲遠的手，朝澹臺望說了聲取熱敷布，才把椅子轉過去：「手拿出來。」見他抬眼，便又補上一句，「我不是要搶你的東西，也不準備趁機扎你，先讓我看清楚。」
季哲遠望著她，過了片刻，將手重新放回桌面。燈光落在他手背，一道很淡的舊痕從腕側延到指根，皮膚邊緣泛著不自然的緊繃。她沒有立刻碰，先問他什麼時候開始、今天有沒有用過藥。
他答得簡短，倒沒再瞞。她聽完，又讓他試著握緊手指，看到第二節彎到一半便停下，才伸出手，停在他能看見的位置：「能碰嗎？」
季哲遠的目光在她手上落了一會兒，輕輕點頭。她托住他的腕，指腹避開最緊的那一截，慢慢探過反應。他起初有些僵，隨著她的動作，才逐漸把肩背放下來。
「改造留下的？」沈翹抬臉問他，沒把手移開，「以前也這樣？」
他垂眼看著交疊的手，低聲應了一句：「偶爾，長時間用力會不舒服。休息一下就過去了。」
「休息也得會休。」沈翹取來溫熱的敷布，按在他腕側，另一隻手扶住指根，「別跟我較勁。你把手繃成這樣，我還以為你準備找機會掐死我。」
他唇角動了一下，終於笑了：「真要動手，先把報告做完，是不是還能少挨你兩下？」
沈翹抬眼瞪他，他便老實收了笑。熱意慢慢透進去，那幾根僵硬的手指終於能活動。她讓他自己試一遍，又拿靠墊撐在他肘下，免得一會兒重新發作，他卻始終看著她，沒有去拿桌上的東西。
「還有哪兒不舒服？」沈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季首席，看我不能止疼。」
季哲遠的目光微微一頓，隨即落回那隻被敷著的手：「以前這種時候，有人過來，我總會先想，他究竟想從我身上拿什麼。」
沈翹沒有接話，擰乾另一塊敷布，等他慢慢說。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一件隔了很久的事，可她聽見他提到自己後來也習慣搶先控制別人時，捏著杯沿的手指明顯收緊了一些。
「你和澹臺望的事，是我做錯了。」他抬起眼，看著她說，「那時候我覺得，只要弄明白你是什麼，就能決定該把你放在哪裡。」
沈翹將敷布放回托盤，語氣也正經下來：「那你現在明白了？我不喜歡被人擺位置，你拿再多好東西來，也不能替我選。」
澹臺望把熱敷布放到她手邊，聽見自己的名字，動作停了一下，卻沒插話。季哲遠抬眼看向他，親口將先前那份歉意說完。澹臺望看了他片刻，只說知道了，隨後繼續替沈翹拿她要的東西。季哲遠點了點頭，沒有再替自己辯解。她看著他，緩緩收回扶腕的手：「你跟我說的話，我聽見了。你們之間的帳，你們自己慢慢算。我這裡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他低聲應好。她沒再追著舊帳講道理，轉身給蘇晚晴發去替代方案，約她一起覆核。再回頭時，季哲遠正在試著活動手腕，幾縷白髮從肩頭滑下來，正好遮住他看記錄的視線。
沈翹從抽屜里找束帶，摸了半天沒摸到，面前卻先遞來一條。他握著那條洗淨的舊束帶，手指有些不自然，像怕她不接，又不肯收回去。
沈翹認出是上次替他綁頭髮用的，忍不住挑起眉：「科研院連新的都買不起了？這麼一條東西，還隨身帶著。」
季哲遠看了她兩息，聲音低下來：「買得起，只是這個不一樣。」
沈翹接束帶的手停了一下，隨後故意把他椅子轉過去，免得讓他看清她的表情：「低頭，白髮都掉到紙上了。下回再拿頭髮掃我的台面，我可真收清理費。」
他依言低下頭，露出一截白淨的後頸。她攏起那束頭髮，指腹不小心擦過皮膚，眼見他背脊微微一僵，自己的手也跟著停住。
窗邊的儀器還在輕響，她慢慢把束帶繞好，壓下那點沒來由的慌亂。季哲遠一直沒動，等她系完，才偏過頭，金色的眼睛離得近得有些過分。
沈翹抬手拍了下他肩膀，先退開一點：「好了。別回頭又說我綁得緊，你自己給的。」
澹臺望抬頭看見那條熟悉的束帶，耳朵往後壓了一點。季哲遠沒有藏，倒將束好的發尾收好，免得繼續掃過沈翹的手。他沒有接這個玩笑，目光仍落在她臉上，過了片刻才輕聲問：「以後，我能不能偶爾過來坐一會兒？不研究你的東西，也不取樣。」
沈翹看著那雙眼，原本想拿忙不忙搪塞，最後卻只伸手把他肩側的發尾擺好：「想來提前說，藥和飯別混著往操作台放。」
季哲遠唇角揚起，秦硯崢正好從門外回來，聽清後半句，目光落到他的發尾。澹臺望卻先把一袋午飯放到沈翹面前，輕聲提醒她先吃，藥可以吃完再看。沈翹將熱敷布交給季哲遠自己拿好，伸手把澹臺望拉到身邊：「一起吃，今天做樣你也出了力。」秦硯崢將自己的椅子拉近，順手打開另一份，沒再給季哲遠留繼續說話的空當。沈翹把待核的紙先收好，叫季哲遠歇過午飯再看，隨後讓澹臺望把另一份飯也遞給他。秦硯崢嘴角動了動，到底沒攔，倒先替她把熱湯打開。
傍晚，蘇晚晴帶走覆核材料，她把缺貨時不能做的項目另列出來。季哲遠問要不要替她聯繫別的供貨商，她搖頭，讓他暫時別用大單子把人嚇跑，留著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臨走前，她把那份手腕的注意事項遞給他，特地敲了敲休息那一行：「別明天又拿同一隻手給我看，白替你忙半天。」季哲遠接過去，認真折好，沒有像平時那樣順口說自己知道。她看著他將紙收進貼身的口袋，莫名覺得這人終於也肯把別人的叮囑當回事，便將原先準備多說的兩句咽了回去。
他收好器材，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指了指她壓在玻璃下的舊紙：「這個記號，我在霜墟早期的藥劑存檔里見過。不是藥方，更像轉存時用來認人的標記。」
沈翹拿筆的手頓住，抬眼望向他：「你確定是同一種？」
季哲遠走回來，彎腰將那一小處放大，指尖停在折線旁：「寫法很像。原頁得再核，但你要找它的後半部分，霜墟值得問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