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這個吻落下就安靜了
聞璟進門時，沈翹正將霜墟兩個字記到紙上。他看了一眼，沒有追問，先把手裡兩份文件放下，連彼此的距離都留得清清楚楚。
沈翹抬眼看他，忍不住笑：「這回又分那麼開？怕我把你的調查費和還款算成一筆？」
「怕你懶得看，直接讓我重新做。」聞璟在對面坐下，抬手將其中一份推近，「舊管事最近聯絡過兩家藥商，另有一名冒領者的僱傭記錄。你要的部分都在前面。」
沈翹翻開文件，先核過時間。飯局安排在兩家臨時改價之前，介紹人曾替沈家處理過一些對外事務，如今已經不在原來的崗位，卻仍拿著舊稱呼辦事。
「離了沈家，還挺會替大小姐操心。」沈翹指尖壓住那行字，抬臉問聞璟，「這些聯絡，是他自己的，還是借你那邊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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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璟的神情微微一滯，隨後將第二份文件攤開。他沒有急著解釋，先把幾條舊引薦放到她面前，連其中涉及自己的部分都圈了出來。
「有幾處，是我以前給沈白柔留下的便利。」他低聲說道，「我已經停了，也通知過相關的人，不再接受她以我的名義聯絡。這次剩下的，需要你看過以後，決定哪些交出去。」
沈翹看完，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一會兒。換作以前，他大概寧願把外頭那些人一個個查遍，也不肯先把自己難看的舊帳攤開。眼下她還沒問到底，他倒先交代了。
「知道是哪幾處就行，別為了查別人，先把自己的事忘乾淨。」沈翹將可以移交的部分抽出來，按報價給他轉款，「這一趟的費用，收好。帳上該還的，照舊算。」
聞璟看著到帳提示，輕輕點頭，沒拿舊交情來討便宜。她又問了兩處細節，他答得很清楚，遇到暫時沒核實的，也直接說明還在找人。
沈翹原本準備下午繼續盯著供貨，聽完他的安排，倒能把時間騰出來做別的。他看見她合上文件，唇角鬆了一點，起身去取放在邊桌上的水。
一截柔軟的狐尾從她椅邊掃過，輕輕碰到腕側。她下意識伸手扶了一下，抬頭時，正看見聞璟挪椅子的動作停在半途，耳尖已經露出淺淺的顏色。
「要走？」沈翹將水杯從他手裡接過，偏頭看他，「話都說完了？」
他坐回去，垂眼看著手邊的文件，過了片刻才輕聲說：「工作的事說完了。」
沈翹將杯子放穩，看著他那副想開口又咽回去的樣子，乾脆伸手扶住他的領帶，把人往前帶了半寸：「別盯著紙。聞老闆平時談事情，不是挺會說？」
聞璟抬起眼，喉結微微滾動。領帶在她指間輕輕繃著，他沒躲，連那條原本想收回去的尾巴，也安安靜靜停在椅邊。
「我看見秦硯崢送你回來。」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你抱著花，他拿著獎品，你們在門口說了很久。」
沈翹挑眉看著他，沒有否認。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又慢慢移回臉上，像是終於不想再繞：「我也想約你，可是想來想去，不知道該用什麼身份。」
「所以你在樓下看半天，準備等個身份自己掉下來？」沈翹被他逗笑，手指鬆開領帶，又替他把折起的邊緣撫平，「聞璟，想請人吃飯，先開口。你以前拿不離婚跟我談條件時，可沒這麼難。」
他耳根瞬間紅了，手指按住文件邊，沒有替自己辯解。她本來還想再損他兩句，見他抬頭看她，那點笑意卻慢慢輕下來。
「我今天肯聽你說，是因為也想看看現在的你。」沈翹將領帶還給他，語氣正經了些，「做事歸做事，別拿調查和還錢換我陪你。真想約，問我有沒有空就行。」
聞璟看著她，好一會兒沒有出聲。她端起水杯，剛喝一口，便聽見他輕聲問：「那今天收診以後，你有空嗎？」
沈翹把杯子放回去，忍不住笑著點頭：「有。不過我還得等他們回來核單子，今天就先在院裡吃麵，你請得起吧？」
他立刻應下，連剛才挪開的椅子都忘了推回。她拿鞋尖碰了碰椅腳，示意別擋路，他才反應過來，彎身擺好，唇邊也終於有了沒藏住的笑。
她剛答應，樓下便傳來秦硯崢的聲音，說今天的材料又退回了一半。聞璟看向桌上的名單，神情也正經起來，沈翹乾脆叫兩人一起坐下，將舊管事牽線和退貨的時間對給他們看。
秦硯崢拿過名冊，核完自己問到的後勤記錄，臉上的笑收了：「這幾家不是臨時缺貨，是有人等著看你低頭。」聞璟點了點其中兩行，說自己還能查到接頭的人，沈翹便讓他去查，不必為了搶一個快字漏掉消息。
聞璟照她的口味點好面，送到時又叫了一聲在樓下整理器材的澹臺望。澹臺望上樓時，三個人還沒散。他將面放到小桌上，問她先吃還是帶回家，沈翹摸了摸已經涼透的水杯，索性招呼他們一起：「先吃，吃完再核。誰敢把湯灑在我的紙上，今晚自己抄一遍。」
聞璟將多出的配菜推給她，秦硯崢的筷子便在半路停住。他看了眼那碟肉，笑著問沈翹：「這也是調查費裡帶的？」
聞璟沒有退開，將碟子放穩才答：「不是，想讓她吃點好的，也要先向秦上將報備？」秦硯崢輕笑，澹臺望卻在這時將沈翹那碗往裡挪好：「阿禾坐這邊，外面風大。」他拉開身側的空位，眼神很乖，位置卻留得極准。
沈翹看著他們，拎起自己的碗，在小桌最方便放資料的一側坐下：「我坐這裡。你們想說什麼儘管說，別拿我的飯當擋箭牌。」
她說完，將其中一塊配菜夾回聞璟碗裡，又接過秦硯崢遞來的筷子，招手讓澹臺望先坐下。三個人總算安靜了幾息，她心情反倒好起來，騰出手翻完那份還沒看完的名單。
查到有用的地方，聞璟起身來指，領帶尾端不小心垂到湯碗上方。沈翹拽住，替他往衣襟里塞好，笑罵他連領帶都不會管。聞璟低頭看著她的手，狐耳露出一點，竟認真答道：「你不是已經教過我了，再教一次，也記得更牢。」
秦硯崢筷子一頓，澹臺望抬眼看過來，沈翹被三道目光看得有些熱，卻沒有立刻縮手。她把領帶撫平，輕輕彈了一下聞璟額前：「下次自己記好，學不會我收學費。」
聞璟笑了，俯身時離她很近，沈翹心裡一動，伸手將他垂下的髮絲撥開，順勢在額上碰了一下。這個吻很輕，聞璟卻連後半句話都沒說出來。
秦硯崢放下筷子，低低叫她一聲。沈翹側頭迎過去，目光落到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忍著笑把還沒拆的糖放進他掌心：「你今天也沒白忙，別拿那種眼神看我。」
澹臺望沒有出聲，只將她準備去端的空碗先拿走。她見狀扯住他的袖口，當著另外兩人的面，把自己的手放進他掌心：「陪我去倒杯水，剛才那碗面有點咸。」他抬眼看她，手指輕輕收住，這才又笑起來。
三個人都沒再攔她。沈翹站到水池邊，看著澹臺望給自己兌溫水，低聲問是不是又吃醋。他點頭，倒不肯裝，水杯卻先交到她手裡。她仰臉親了下他側頰，提醒他忙完還要帶自己回家，他耳尖的紅便一直沒散。
聞璟的新消息就在這時送到。宴請名單里沒有沈白柔，替她出面的，卻仍是那名答應過配合調查的舊管事。沈翹拿著水杯回桌邊，將名單轉向另外兩人：「看來這幾天的飯，真不能白請你們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