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牽了手就不肯放
前一晚的退貨已經核清，沈翹讓程磊和秦朗先騰出待驗區，合格的留好，不合格的原樣退回。秦朗抱著一隻木箱進門，臉上寫滿了今天誰也別來惹他。沈翹剛給病人落完針，便聽見程磊在門邊提醒：「那隻放外間，裡面是還沒清潔的支架，不能送進配藥室。」
「我看見了。」秦朗把箱子往上一提，腳步卻沒停，「標籤貼在下面，誰沒事抱著箱子翻來翻去，你把地方讓開就行。」
程磊沒跟他爭，伸手穩住箱角，將側面那張朝外的標籤翻正。紅色的待清潔三個字就貼在秦朗眼前，連她站在診室門裡都看得清。
沈翹拿著托盤走過去，朝箱子揚了揚下巴：「秦少，今天準備給我表演把字看沒？程磊讓你放外間，你先放下，別一進門就忙著給自己加賠償。」
秦朗的嘴角抽了一下，終究把準備好的話咽了回去，老老實實轉身。他放下箱子，再抬眼看她時，耳朵都有些發紅：「我搬了一早上，也沒弄壞東西。」
「那就繼續保持。」沈翹將清點單交給兩人，語氣平靜，「候診區剩下的架子一起整理，重物兩個人搬。幹完照工作量結錢，誰也別逞強，摔了可得自己賠。」
程磊應得很快，秦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最後也點了頭。兩人一起往外走，經過門檻時，秦朗竟主動將箱角抬高一點，免得磕到旁邊的架子。
沈翹收回視線，回去繼續看診。臨到中午，候診區已經清出一條寬敞的路，原先擠在牆角的幾張椅子也重新放好，推著輪椅進出的家屬不用再側身繞。
秦朗蹲在旁邊看手套，掌心那層漂亮薄皮磨破了一個洞，露出泛紅的指根。他聽見她出來，立刻把手背到身後，倒像怕她拿壞手套罰錢。
沈翹從櫃裡取出一副耐磨的，扔到他膝上：「來搬東西，穿得像準備上台領花，磨不破才怪。下次自己提前準備，別把手劃開，又來占我診室。」
他接住手套，低頭看了好幾眼，嘴上卻還是硬的：「這點活，也不至於受傷。我又不是沒幹過。」
程磊正好抱著最後幾塊隔板經過，聞言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秦朗的視線跟著那一摞東西轉過去，原本還想爭辯的神色，慢慢變成有點不自在。
沈翹看得想笑，伸手敲了下已經歸好的架子：「今天沒添亂，算你過關。吃飯去，下午再把漏下的幾處補上，別剛夸完就給我掉鏈子。」
秦朗猛地抬頭，那對豹耳一下子豎起來，手裡卻還裝模作樣地翻手套：「我本來就能做，你以前都沒讓我試。」
沈翹沒有順著他翻過去的帳，轉身將兩份餐盒放到桌邊，讓他們自己挑。程磊過來拿飯，袖口裡露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見她看見，猶豫片刻，還是將紙放到她面前。
「沈家的契約解除了。」他低聲說道，目光比以前穩了些，「他們沒有按約支付的部分，已經重新確認。程念的學費，我也跟學院談過，分期交，排班夠的話，不會耽誤。」
沈翹展開那張確認，看過最下面已經生效的字樣，才抬頭問他：「那以後還來嗎？」
程磊立刻摸出光腦，把已經排好的時間轉過來：「來。我問過妹妹的課程，上午和下午都能錯開。你這邊如果忙，我還可以……」
沈翹將他急著往下劃的手按住，忍不住笑：「我沒讓你給自己排滿。程磊，我問的是你願不願意，不是你能不能再多干幾份活。」
他的目光停在她手上，過了片刻，慢慢抬起眼。窗外的陽光落進來，將他頸側照得很清楚，那點紅從耳根一點點往下浮，他卻沒有低頭避開。
「願意。」他說得不快，每個字都很清楚，「我喜歡這裡，也喜歡跟你待在一起。」
沈翹原本想讓氣氛輕鬆一點，聽完這句，反倒沒找出合適的玩笑。他將自己的話說得這麼認真，她總不能笑一聲便當沒聽見。
沈翹鬆開按著他的手，輕輕點頭：「好，我知道了。你先把自己的安排留好，來這裡的時間，咱們慢慢對，不用急著把每一格都填上。」
程磊唇邊終於有了一點笑，拿回光腦時，手指也沒有剛才那麼緊。程念放學來取作業，正好看見他把飯吃完，還肯跟秦朗討論架子的高度，眼睛立刻亮起來。
沈翹把改好的作業遞給她，又推過去一小盒點心，讓她先墊兩口。她認真看著她圈出的地方，問完才伸手去拿，吃到第二塊，還抬頭朝哥哥笑了一下。
下午澹臺望回去準備晚飯，秦硯崢則按聞璟給的名單去核送貨。收診後，程磊要去給妹妹挑護具配件，她恰好順路買清潔用品，便讓他等她一起。他原本有些猶豫，她將空袋子塞給他，故意挑眉：「怎麼，只肯在院裡幫我拿東西，出了門就不算工錢，不樂意了？」
程磊耳根一紅，趕緊接過袋子：「不是，我怕耽誤你。」
「我自己願意走，耽誤什麼。」沈翹將外套穿好，示意他關燈，「走吧，再磨蹭，鋪子真要收了。」
程磊將燈關好，又仔細檢查門鎖，才提著袋子跟過來。她在台階下等他，看見他把自己的步子放慢，好讓她不必趕，便笑著問是不是怕她走丟。他耳根微紅，低聲說只是想跟她一起走。她沒有再逗他，將出門前還在看的消息收好，真的把這一段時間留了下來。
街上的人比平時多，幾處商鋪在做活動，聲音混在一起，熱鬧得很。她挑好用品，跟著程磊去買配件，看他認真核對接口，倒沒插手替他決定，只在他詢問時給一點使用上的意見。
出來以後，她問他平時喜歡做什麼。他想了想，說安靜些的事情都行，又補了一句：「不過你在的時候，熱鬧一點也很好。」
沈翹偏頭看他，忍不住笑：「現在這麼說，以後要是嫌我吵，可來不及了。我工作的時候，也未必一直有空陪你講好聽的話。」
程磊看著她，唇角微微彎起：「我知道。你忙的時候，我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
沈翹還想逗他，人群卻在拐角處擠過來。一隊剛買完東西的客人迎面而來，程磊下意識伸手擋了一下，手掌停在她腕邊，隨後低聲問：「能牽一下嗎？這邊有點擠。」
沈翹把手送過去，笑著提醒：「問完還站著，路可不會自己讓出來。」
他的掌心很穩，將她護到靠里的位置，自己側過身，先替她擋住後面壓過來的袋子。她跟著他走過那段人群，路面重新寬起來，他卻遲遲沒有鬆手。
沈翹低頭看了一眼，指尖輕輕動了動。程磊立刻繃住肩背，似乎以為她想抽走，轉頭時眼裡還有一點沒來得及藏的緊張。
沈翹先收攏手指，將他那隻已經準備放開的手重新握住：「前面還有一家鋪子，陪我再走一段。」
他怔了怔，低聲應好，耳邊那點紅卻更深了。沒走多遠，秦硯崢便拎著核好的送貨單從對面過來，先看了眼兩人交握的手，才把紙遞給沈翹：「我在外頭跑了一下午，原來你已經下班了。」她沒鬆開程磊，笑著讓他把單子拿好，先幫忙提那袋清潔用品。秦硯崢接過，偏頭看向程磊：「幫我看著她，別讓她光走路不看車。」程磊沒有退，只認真答了一句，自己會看好。沈翹聽得好笑，拉著兩人一同往院裡走。
回到治療院，蘇晚晴正坐在門口等她，手裡捏著一張漂亮的邀請。她看看他們拎著的東西，又看見沈翹放開程磊的手，唇角慢慢揚起來，卻沒當著他的面打趣。
等程磊去放用品，她才把邀請拍在她面前，拉著她坐下：「祝教授，溫泉山莊的休息日。你是不是也該歇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