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她的人都在門口

  沈翹回到治療院時，門外那人還舉著光腦，鏡頭對準緊閉的門，嘴裡說得熱鬧，連沈翹已經從車上下來都沒注意。

  「今天下午不開門，明天還能不能治，也沒人知道。」他抬手指著預約說明，語氣越發篤定，「聽說供貨商已經不肯賣藥給她了，這位祝教授，怕是只會拿戰場那點功勞糊弄人。」

  沈翹走到他身後，看了一眼還亮著的屏幕，抬手輕輕敲了下門牌：「周四下午休診，提前三天就貼了。字這麼大，你拍半天都沒拍進去，是眼睛不好，還是手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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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猛地回頭，鏡頭跟著一晃。她沒有擋他的設備，徑直開門，讓蘇晚晴先進去核藥櫃，自己將兩份退單放到桌上。

  他跟進來，見她沒發火，反倒來了精神，舉著光腦追問：「這麼說，退單是真的？病人花了錢，到時候沒有藥，你準備怎麼解釋？」

  沈翹指了指門邊的通知板，語氣平穩：「哪個項目暫時不能做，我會提前通知，不收不該收的錢。你要真擔心病人，就先別擋著入口，免得人還沒進來，先撞上你這張嘴。」

  老邵拄著拐杖走到門口，恰好聽見後半句。他瞥了那人一眼，伸手把擋在路中的小凳搬開，穩穩走過最後幾步，才把複診本放到她面前。

  「教授，我來確認明天的時間。」他笑著指了指腿，「這兩天自己走路，比上次穩點了，就是還不敢多走。您別嫌我慢，我早出門一點。」

  沈翹讓他在椅子上坐好，先看腿上的固定，又問了兩句有沒有新疼。直播者將鏡頭湊過來，老邵抬起頭，臉上的笑淡下去：「想問我是不是請來的？上回你們的人問過了，換個人，還用一樣的話？」

  沈翹忍住笑，將複診時間寫給他，囑咐明天按原安排來。對方看見她照常接診，眼神已經有些飄，她卻沒空陪他繼續演，轉頭清點備用材料。

  蘇晚晴很快把能做的項目列好，替代方案的覆核也一併送來。沈翹將說明放到櫃前，逐個給會受影響的預約者發消息。願意等的重新約，想轉院的退回相應費用，沒有一句含糊話。

  忙完最後一條，一名藥商帶著助理進門，手裡還捏著新的報價單。那人看見直播，腳步明顯緩了緩，很快又掛上笑：「祝教授，我們也是聽說您這邊著急，特地過來看看。原料緊，價高一點，總比耽誤病人好。」

  沈翹抬手請他坐，將那張單子接過來，目光在數字上停了一瞬：「貴了這麼多，還叫一點？你們的秤是拿我的錢校過，格外敢稱？」

  他的笑僵了僵，隨即開始講運輸和存放成本。蘇晚晴坐到旁邊，將另一份同規格報價擺好，指尖輕輕壓住抬頭：「同樣的材料，同一個星期，別人這裡沒漲。您這批還比人家少了兩個月保存期，怎麼就更金貴了？」

  藥商低頭看過，臉色終於變了。他伸手想將自己的報價拿回去，她先用筆壓住，抬眼望著他：「退掉我原來的訂單，是你主動做的，對吧？之前催我付定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

  他說行情變化不能作準，她便打開原先的承諾，讓他自己聽一遍。那段語音里，他拍著胸口保證按時送貨，連缺貨賠償都答應得痛快，眼下想裝不記得，聲音卻清清楚楚響在鏡頭裡。

  裴津川就在這時進來，手裡提著一隻餐盒。秦硯崢在外面幫忙維持候診的通道，澹臺望則守著藥櫃，按她早上交代的清單取藥。誰也沒有上前替她搶這場談判。藥商看見他，眼睛立刻亮了，起身便要迎：「裴總，您看，這裡面有些誤會，我跟祝教授還沒談完……」

  沈翹抬手示意裴津川先坐，連眼神都沒讓藥商接上：「今天他是來接我吃飯的。生意找我，你欠誰解釋，就看著誰說，別忙著認人。」

  裴津川將餐盒放下，果真坐到了她旁邊，淡淡看著對方：「她說得很清楚，我沒有要補充的。」

  藥商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她將原單收好，拒絕簽新的高價舊貨，轉頭與已經核過條件的另一家確認小批供貨。定金退出、現有損失如何處理，留給他回去慢慢算，想讓她捏著鼻子求他，實在想多了。

  新的供貨安排確認後，她並沒有急著讓人把所有貨都送進藥櫃，先核了批次和保存條件，合格的才收。蘇晚晴將待驗的一箱單獨放好，又回頭問她那兩張舊訂單如何處理。沈翹把退單記錄一併夾進文件，交代蘇晚晴留著原始回執，隨後便將藥櫃鎖好。病人用得上的先做好，其他的帳有的是時間算，她沒打算為了跟人吵贏，耽誤明天已經約好的複診。

  那名直播者終於想將鏡頭關掉，她抬眼看過去，笑著提醒：「前面拍得挺起勁，現在怎麼沒手了？麻煩發完整，讓大家也聽聽這位先生一星期前，是怎麼保證貨多價穩的。」

  門邊有人笑出聲，藥商夾著報價離開，腳步快得連助理都差點沒跟上。她將桌面收淨，正準備吃飯，聞璟便送來舊管事與這次供貨聯絡的完整材料。

  陸沉隨後到了。他把原毒案新增核查資料放到桌邊，沒拿過去的關係先跟她敘話，只指著能與眼前事情對上的部分，簡短解釋：「這條線他們之前就查過，沈家舊管事又用過同一個聯絡渠道，你留意。」

  沈翹翻完，挑出與這次退單、造謠直接相關的內容，將其餘部分留給調查人員。陸沉站在邊上等她看完，才低聲說，有需要核實的可以再聯繫，隨後便離開了。

  沈翹沒有叫住他，也沒把這份材料當成什麼深情證明，正事能辦清楚，就先把正事辦好。治安人員來收材料時，直播還沒徹底停，她請他們把當日堵門的經過一併帶走，省得以後又有人說她只許別人夸。

  傍晚，沈白柔原本要出席的品牌活動忽然宣布換人。蘇晚晴把消息給她看，眉眼舒展開來：「他們總算知道，找人站台之前，先看看那張臉後面藏著什麼。」

  沈翹剛拿起筷子，光腦便震動起來。沈白柔發來一段語音，聲音哽咽得十分熟悉，問她如今有錢有名，為什麼還要揪著她不放，難道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

  沈翹聽完，按著錄音回她：「明天接受詢問的時候，把給我的這段話再說一遍。誰退的單，誰找人堵門，解釋清楚，比在我這裡哭有用。」

  發完，她將通訊關掉，夾起一塊還熱著的肉。裴津川替她盛好湯，看著她慢慢吃下去，眼裡也有了一點笑：「現在還想談下一批供貨嗎？」

  「不談，先吃。」沈翹將那份沒動的飯推給他，「說了你今天來吃飯，就別想著替我補工作。餓著你，下回還得說我這個教授不會待客。」

  他低頭笑了，依言拿起筷子。飯才吃到一半，寄存站那串熟悉的臨時號碼又亮起來，一句話落在屏幕上，看得她手指停住。

  舊紙只是引路，真正會引蟲的那批藥，今晚就要離開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