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並肩的時候誰也沒退
「飯留著，回來吃。」沈翹將筷子放穩，把那條消息轉給霍栗，指尖停在附帶的位置上，先問倉庫是否有人值守。
霍栗回得很快。他讓人核過貨運安排，確認裡面確有一批准備連夜運出的藥品，隨後接通她的通訊，語氣比平時嚴肅：「我安排人封路，你不用沖在前面。對方送消息給你，也可能盼著你過去。」
「所以先核實，我又沒準備憑一條消息去給他表演。」沈翹打開庫存照片，將營地留存的封裝特徵圈出來，「我過去辨藥，抓人交給你們。現場如果還有普通工人，先讓他們出來，別把人跟藥一起堵在裡面。」
裴津川聽完，將她手邊沒喝的溫水遞來，沒有問能不能別去，只讓助理確認周邊運輸車輛。澹臺望很快帶著藥箱到院門口，秦硯崢也接上現場頻道，靳言的空中畫面隨後傳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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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翹將幾處出入口認清，點著最靠里的裝貨口說道：「先截這邊。藥箱要走，不管從哪條道出來，都得先過這裡。外間人員疏散以後，我再進去，別一上來把裡面的人嚇急了，真把藥點著。」
秦硯崢核過位置，收起平時那點笑：「地面我接，出口留給我的人。你們進去以後，路線變動先說，別讓我對著空房間找你。」
沈翹應下，想起前幾天他們為了誰坐身邊能較勁半天，眼下秦硯崢已經將最貼近她的那段交給澹臺望，自己帶人去封出口。她笑意輕了一點，抬眼看向澹臺望。他正在替她檢查手套邊緣，見她看過去，便將備用的一副裝進側袋：「我跟阿禾走，不會離開你看不見的地方。」
沈翹握住他剛要收回的手，輕輕捏了一下，才轉身上車。與先前在險地手忙腳亂地找路相比，這次每個人都知道該站在哪裡，她心裡也穩了許多。
倉庫外一股甜悶的氣味，離車門還有幾步，她便聞出來了。她讓澹臺望先別碰門邊溢出的液體，俯身看過地上幾道濕痕，又把營地的樣品記錄調到眼前。
靳言在通訊里報出裝貨車的位置，秦硯崢隨即讓人截停。幾名工人被領到外面，一開始還不肯走，抱著工具箱說當天工錢沒結，真要扣了，家裡還等著用。
沈翹指了指已經站到門邊的治安人員，語氣平穩：「先去那邊報名字，工具也拿好。真少了工錢，留著找他算，別在這裡吸一晚上怪味，明天掙的錢還不夠治病。」
有人聽出她是治療院的教授，連忙拉著身邊同伴往外走。最後一名工人經過她面前，手指忽然一抖，懷裡的工具箱掉到地上，整個人也跟著屈下膝蓋。
澹臺望一把扶住他的肩，她已經蹲下來，托住手腕問他碰過什麼。他抬手指著裡間，嘴唇發白，喘了兩口才說，剛才有一隻箱子漏了，他拿布擦過。
沈翹將他掌心還攥著的布取下來，封進袋裡，隨後用針穩住那陣痙攣，讓人把他移到空氣流通的地方。醫護接手時，她把先後碰過的東西說清，沒試著用綠光一次壓住全部反應。
那種透支以後連站都站不穩的滋味，她已經嘗過，不想為了逞能再來一回。眼下有人、有藥，輪不到她一個人硬撐。
倉庫裡面忽然亮起一簇火，緊接著便有人喊搬錯了貨。秦硯崢在另一頭下令滅火，靳言的畫面同時轉過來，將正往側門走的幾道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沈翹抬眼看去，前面那人摘掉胸牌，低頭混進工人中間，外套倒換得快，手套卻沒來得及丟。那層粘在指縫裡的淺色粉末，和她剛從擦拭布上封存的一樣。
「側門關住，灰衣服那個留下。」沈翹按著通訊，視線沒離開那人，「別讓他把手套扔了，他剛才在裡面處理過泄漏。」
那人聽見聲音，猛地回頭，撞上她視線，臉色頓時變了。他轉身就往另一邊跑，沒走兩步，已經被提前等著的人攔住，掙扎時還想將雙手往衣服上蹭。
秦硯崢扣住他的腕，將人往牆邊一帶，冷著臉提醒：「我勸你省點力氣，別把擦貨的本事，留到現在才想起來用。」
沈翹走過去，隔著封裝袋取下一點殘留，遞給隨隊人員。裡間那點火已經滅了，燒壞的外箱下面，還有完整藥瓶，瓶口剛打開，她便皺起眉，示意先封好。
「是這一批。」沈翹將檢測結果與營地記錄對過，指向其中一瓶，「當時在舊棚引蟲的殘液，氣味和反應都對得上。先分開存，別跟普通傷藥混放。」
負責人還想狡辯，說自己只負責替人轉賣，不知道藥有問題。她看了眼他剛換上的衣服，笑了一聲：「不知道，你跑什麼？一會兒把普通工人也當成你，誰替人家解釋？」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被治安人員帶走。隨隊人員將藥箱一一分開，秦硯崢回到她身邊，先看過手套，才低聲問剛才有沒有碰到殘液。她抬起兩隻手給他看，笑著讓他放心：「我還要靠這雙手掙錢，沒你想的那麼大方。」他這才鬆開眉頭，接過她暫時空出的藥盤，替她送到醫護那邊。回來時，他把一瓶沒開封的水放進她掌心，叮囑她自己也歇兩口氣，別看完所有人，唯獨把自己忘了。她喝過幾口，將瓶蓋擰緊，順手替他撣掉肩側蹭上的灰，他低頭看了眼她的手，原本繃著的嘴角終於鬆開，還替她把挽起的袖邊放平。她這才收回手，重新往外走。
沈翹沒追著問所有買家，把現場交給該查的人，自己回到外面，再看了一次那名誤觸藥物的工人。
他的手已經不抖了，見她過來，掙扎著要坐直。她按住他肩，叮囑複查以前別再接觸那批東西，等他把注意事項聽清，才鬆開手。
倉庫外有人快步過來，見到澹臺望便低頭：「少主，車已經準備好，後面的事我們來，您先離開吧。」
沈翹側過臉，看見澹臺望接過現場圖，手指點了兩處還沒核清的位置。他的語氣很穩，安排人盯住餘下出口，又讓車停到不妨礙醫護的地方，三兩句話便把人分開。
那人應聲離去，他卻沒有先上車，轉身走回她面前，低頭看她掌心：「阿禾，還有什麼沒拿嗎？備用手套還在，換一副，別沾著東西回去。」
沈翹任他將手套取下來，看著他垂下的眼睫，忽然伸手勾住衣袖：「剛才挺好看。」
澹臺望動作一頓，抬眼時，方才那點面對外人的沉靜散了些，耳尖也慢慢紅起來：「阿禾說什麼？」
「說你好看，沒聽清就算了。」沈翹作勢要走，他卻立刻把手遞過來，眼裡的笑一點點露出來。她沒有抽開，自己牽著他走出倉門，藥箱被他另一隻手提得穩穩噹噹。
剛到車邊，一名隊員拿著封存袋追來，說是從舊材料里找到的合影。她接過看了一眼，腳步便停住。
照片邊角站著一個年輕男人，那張臉，她在蟲洞裡近距離見過。翻到背面，褪色的落款只剩下半截，一個連字，仍舊認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