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她把兩個人都留下
沈翹把覆核通知從頭看到尾，確認不是誰又打著官方名義騙她出門，才從床上坐起來。澹臺望已經醒了，見她盯著光腦，伸手將滑到肩後的薄被往上提了提。
「有新的事？」他聲音還帶著點剛醒的低啞，目光卻已經清醒，「今天的早飯要提前嗎？」
沈翹將通知轉給他看，笑著拍了拍被角：「評級，終於想起我還在D級待著了。早飯照常，覆核也不差我多吃一塊肉的時間。」
他看清內容，眼裡立刻有了笑意，起身替她拿來衣服。她穿好外套，將任務回執、任教說明和治療記錄都核過一遍，資料夾進包里時，手指忍不住又在封面上拍了一下。
從三十七星幣到現在，錢是她一筆筆掙的，路也是自己一步步走的。眼下終於有人把這些放到一起算，哪怕只往上挪一級，她也不準備隨隨便便混過去。
覆核的過程比她想得快。工作人員問過幾項情況，將已經確認的材料調出來，尤其看了救援與後續複診，才請她核對個人信息。她沒有重複講自己多辛苦，把能確認的部分說明白，剩下便坐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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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栗從旁邊辦公室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杯沒喝的水，看見她神情平靜，忍不住笑：「我還以為你得問問，評級有沒有獎金。」
沈翹立刻轉頭看他，眼裡也有了笑：「原來有？那您怎麼不早說，害我來時連大一點的包都沒帶。」
他被她噎得停了半息，擺手讓她別想，隨後指向已經亮起的頁面：「你先看看這個，比問我多給你多少錢有用。」
沈翹低頭確認，新標記已經從D變成C。下面開放了一部分普通舊檔閱覽，她點開從前始終灰著的目錄，頁面終於不再只彈回權限不足。
角落裡那塊E-0面板也跟著浮出來，條件卻仍然一項不少。S級公民，一億星幣，一名議員書面擔保，哪一條都沒因為她今天高興而給半點折扣。
沈翹看了兩眼，把面板收回去，轉頭沖霍栗笑：「下回再給任務，可別還照D級的價跟我談。漲一級也算漲，我得讓它有點用。」
霍栗失笑，答應該給的待遇會按安排核，隨後提醒她，普通目錄只能查已經開放的東西。真涉及霜墟存下來的舊頁，要看當地願不願意給，不是帝國這邊替她點一下就行。
「知道。」沈翹把資料收好，語氣十分誠懇，「能看多少先看多少，別又讓我忙半天，最後給一摞只有封面好看的紙。」
他聽得直搖頭，顯然知道她還記著以前的事。她沒多留，拿好新的確認，出門便給季哲遠發了消息，讓他替她把已經能核的那一批找出來。澹臺望陪她一同過去，秦硯崢將車停到門外，先去核護航銜接，免得等她真有了線索，臨時又走不了。
季哲遠等在檔案室門口，今天將頭髮束得很整齊。她看見那條熟悉的束帶，腳步微微停了一下，他卻像沒注意，先將預約位置讓給她，語氣平穩：「你自己的權限，可以直接查。我只幫你找目錄，不替你保管原始記錄。」
沈翹抬眼看他，心裡那點擔心被人盯著的防備鬆了些，便在他旁邊坐下：「那就開始。查到哪一頁算哪一頁，今天不跟紙較勁。」
說得輕巧，真看到屏幕上的舊紙照片，她還是不由自主坐直了。那一批圖像拍得並不清楚，邊緣有斑，部分文字被摺痕壓住，她順著編號一張張翻，直到一行很小的字映進眼裡，手指才猛地停下。
那是她熟悉的地球書寫習慣，縮寫後面的點，落得有些偏。她將畫面放大，盯住其中一筆回鉤，腦中忽然浮出妹妹伏在舊桌前，歪著手腕寫字的樣子。
妹妹總嫌沈翹記東西太死板，自己的筆記卻亂得很，寫完還得捧著過來，拿給姐姐猜。沈翹以前懶得陪妹妹猜，後來倒能一眼認出那些看起來像隨手划過的小記號。
澹臺望替她接過要散開的紙頁，見她忽然坐直，也沒有插話。她伸手按住他的腕，讓他先別收，目光仍緊緊盯著屏幕：「這張再往右一點。」沈翹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比想的還緊，「旁邊還有東西，別裁掉。」
季哲遠沒有問為什麼，依言展開完整畫面。紙邊露出一處用來標序的細小符號，她盯著它，喉嚨忽然像被什麼堵住，指腹在屏幕上按得發白。
那形狀和妹妹在舊晶片外殼上畫過的記號，很像。沈翹想起妹妹臨終前攥住自己的手，晶片的稜角硌在掌心，那時候沒來得及問清的話，一下子全擠到眼前。
沈翹又將圖片放大，放到筆畫邊緣都發虛，仍舊不肯鬆手。季哲遠沒有催，也沒有突然替她說出什麼好聽的答案，只將溫水移到她碰得著的地方，隨後把新亮起的記錄頁停住。
沈翹盯了很久，才發現自己一直屏著氣，胸口緊得有些難受。她慢慢呼出來，端起杯子，水面跟著輕輕一晃，便又將杯底穩在桌上。
「可能只是寫得像。」沈翹盯著那行字，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提醒自己，「同一種記號，不一定只會有一個人用。先看原件，再說別的。」
季哲遠低低應了一聲，指向畫面下的附註：「這裡沒有後續掃描，原件轉存到了霜墟。能查到的是接收記錄，具體紙頁還得當地核。」
沈翹將那一行完整存下，又把照片各處邊緣都看過，才終於收回手。離開座位時，膝蓋竟有一瞬發軟，她扶著桌沿站穩，自己都覺得有些沒出息。
一頁紙而已，她竟連能把人踹飛的力氣都差點使不出來。可那是妹妹留下的可能，她寧願多跑幾趟、多看幾眼，也不想因為怕失望，連問都不敢問。
季哲遠起身替她把椅子推回去，又將那份只寫著檢索位置的說明交給她。她低頭核過，裡面沒有她私人保存的照片，他也沒有多留副本。她將說明折好放進包，指尖在搭扣上按了兩次才扣牢。他始終沒催，直到她自己轉身，才拿起外套跟上來。
走到外面的長廊，風從側窗進來，她才真正清醒一些。季哲遠跟在身側，始終沒有靠得太近，連手裡那份說明都沒有擅自遞到她眼前。
沈翹偏過頭，看著他平靜的側臉，終於輕聲說：「那張紙，可能跟一個我很想找到的人有關。我不確定，今天看見了，有點沒緩過來。」
他停下腳步，金色的眼睛落到她臉上，聲音比平時輕：「那就慢慢緩。你什麼時候想說，再告訴我，不用現在給我一個解釋。」
走到轉角，澹臺望正和檔案人員確認轉存去向，留給她一點緩氣的空當。沈翹看了季哲遠片刻，忽然伸手，輕輕勾住他的指尖。他明顯一怔，低頭看過來，她也沒有像平常那樣立刻拿玩笑遮過去，只將那隻手再握緊一點。
「走慢點。」沈翹看著前面的路，低聲提醒，「今天我不想趕。」
季哲遠將手掌放鬆，讓她牽得舒服些，自己的步子也隨之慢下來。她能感覺到他的溫度，實在又安穩，方才壓在胸口的那股急切，終於有了能慢慢落下來的地方。
兩人走回外廳時，澹臺望已經等在那裡。他看見她牽著的手，腳步微微一停，隨後先將她落下的圍巾拿過來。沈翹接過，伸出空著的手拉了他一下，告訴他回去有話想問。他望著她，輕輕點頭，目光沒有再落回那兩隻交握的手上。光腦在這時亮起。她點開澹臺望發來的邀請，先看見末尾他親手寫下的名字，再往上看，霜墟兩個字清清楚楚，正落在抬頭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