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小鳥
澹臺望沒有立刻回答。
沈翹捏著薄匣，指腹壓在那隻小鳥旁邊。紙上沒有半點溫度，她的手心卻出了汗。
「這頁是誰送來的？」她抬頭看向端茶的人，「我想見保管原件的人。」
侍者忙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沈翹又低下頭。
翅膀一高一低，尾巴多了一筆。妹妹畫鳥總是這樣，小時候爭不過她，就在她的東西上留這麼個記號，說以後算兩個人的。
可姓名的筆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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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紙往燈下挪了一點。祝字寫得規矩，禾字最後一捺也平平穩穩，沒有妹妹那點總愛往上翹的毛病。
方才堵在喉嚨里的那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先別急。
她連這頁紙從哪兒來的都不知道，不能看見一隻鳥，就把自己哄得什麼都信。
澹臺望把手掌墊在匣底，替她托穩：「阿禾，要去旁邊坐嗎？」
「就在這兒。」沈翹鬆了鬆手，「我沒事。你替我問問，今天能查到多少。」
他應下，拿起通訊器走開幾步。
秦硯崢拉開她斜對面的椅子，擋住又要上前寒暄的人：「不是說準備了霜墟的酒？拿來看看，別全放在後頭藏著。」
來人笑著轉了話題。
沈翹知道他是故意的，嘴角動了一下，沒出聲。
裴津川將她那杯熱茶挪近，隨後收起桌上的其他行程，只留下放匣子的空處。
沒過多久，一個穿灰色外衣的中年雌性快步進來。
「祝教授，我是舊檔室的保管員。這張是當年接收的原始登記頁，不是原始影像。」
沈翹抬眼：「上面的字和畫，誰留下的？」
「轉錄員。」保管員俯身指向側邊的小字，「當時有幾份影像不能直接帶出，就先摹下人名和識別圖。東西搬過幾次，登記頁和源件分開保存，現在能確認這頁，其他的還在找。」
原來如此。
沈翹的視線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一會兒，手指終於離開紙面。
她剛才只盯著那三個字，竟連邊上的注釋都漏了。
「能找到原始影像嗎？」
「要去舊站核接收簿。明天交接之後，我親自替您查。」
「別把不同地方的東西湊起來給我。」沈翹將薄匣合好，「缺什麼就說缺什麼，我可以等。找到一頁，先讓我看一頁。」
保管員明顯鬆了口氣，認真記下。
「借閱有什麼手續，按你們的來。這東西先放回原處，別因為我是客人，弄丟了原來的位置。」
她把匣子遞迴去，手伸出半截，又收回來拍了張完整照片。
保管員沒有催，等她拍完才接過。
掌心空下來時，沈翹忽然有些不習慣。
她垂眼看了一下，身邊已經多了一隻手。
澹臺望沒有來拉她，只將掌心攤在那裡。
沈翹看著那截指節，慢慢握上去。
「剛才差一點，我就以為她來過這裡。」她聲音低了下去，「我想找的人。」
澹臺望輕輕收攏手掌：「現在也有東西可找了。」
她嗯了一聲。
是啊。以前連往哪兒走都不知道，如今總算有人告訴她，東西確實接收過。
沈翹拿起茶，喝了一口才發現甜得有些過分。
她側過頭：「你放了多少糖？」
澹臺望的耳尖輕輕動了動：「看阿禾剛才臉色不好。」
「臉色不好也不能灌糖水。想把我餵成一隻球，你以後抱著省力？」
他認真想了一下：「我也抱得動。」
沈翹差點嗆著。
這狗還真敢接。
她把茶推回去，讓他自己嘗，自己端起旁邊沒加糖的水。
席上正式開席前，沈翹先去洗了把手。
鏡子裡還是如今這張臉，唇色卻比進門時淡些。她看了一會兒，擰小水流，將指縫裡的冷意慢慢衝掉。
有人敲了敲外面的門框。
裴津川沒有進來，只將乾淨的手巾放在外間檯面上。
「剛才沒來得及告訴你，照片已經備份在你自己的設備里。薄匣送回去，也不是又沒了。」
沈翹關掉水。
這話正好碰到她心裡那點不肯說的空。
她拿起手巾，走到門邊：「裴總哄人，也先核東西在誰手裡？」
「怕你不信空話。」
她看向他，忽然笑了：「這倒是。」
走回去時，經過一扇結霜的窗，她看見自己搭在扶欄上的手，已經不抖了。
桌旁，秦硯崢剛替她留好一份沒放辣的肉，見她過來，便將盤子推到原位。
「再不吃，少主一會兒能替你將骨頭全挑出來。」
澹臺望沒有理他，將筷子遞給她。
沈翹故意從秦硯崢盤裡夾走一塊：「這塊就不用挑，歸我。」
秦硯崢一怔，隨即笑著把盤子也推近了。
席上漸漸熱鬧起來。她吃了幾口肉，剛把筷子放下，一名衣著精緻的雌性便走到桌邊。
「祝教授，久仰。我是霜墟藥業商會的理事，姚曼。」
姚曼笑著放下一份薄冊：「聽說您準備在這邊看看治療合作，正好，我們一直在找合適的顧問。」
沈翹翻開第一頁。
報酬不算低，開頭寫得也挺漂亮，材料、場地、當地聯絡，都由商會負責。
她的目光慢慢往下移。
「優先合作，包括什麼？」
姚曼笑容不變：「都是慣常的約定。您負責研究，這些瑣事交給我們。舊檔室那邊，我們也熟，可以替您安排人整理。」
沈翹合上冊子。
又是檔案。
她今晚剛問過，就有人拿來當順手送的人情，耳朵夠長的。
「查檔我已經約了。」她將薄冊留在手邊，「合作的事情，給我全文，看完再談。」
姚曼看了眼她握著澹臺望的手，笑著說：「少主若願意作保，很多事會方便得多。」
澹臺望抬起眼：「她問的是合同。」
沈翹忍著笑，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掌心。
姚曼停了一息，點頭答應。
回到住處，趙丙送來待簽的文件。
沈翹洗過手，靠在床邊翻了兩頁，臉上的笑便慢慢淡了。
獨家轉讓。
後續改良成果優先歸商會使用，相關限制卻連個期限都沒有。
她將文件攤到澹臺望面前，指著最後一欄，忽然樂了。
「你們這兒做生意，胃口挺好。」
澹臺望看清內容，眉頭皺起來。
沈翹已經拿筆圈住那句話。
「雇我干幾年活，還想把我以後會幹的，一起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