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缺德事
沈翹回去，第一件事是把熱食吃完。
澹臺望坐在旁邊，見她拆開第二個紙包，原本提著的眉頭鬆了一點。
「阿禾不急？」
「急有用，就把他們的嘴先急沒了。」她咬了口肉，「我跟人吵架還得有力氣，不能餓著。」
舉報全文已經送來。
她一邊看，一邊拿筆標出引用部分，翻到最後，差點笑出聲。
舊站確實研究過穩定思路，她從沒藏過來源。可有了個舊思路，就能把後來所有的改良都抱回自己家？
照這麼算，做飯用過火的人，都得給第一個點火的燒飯。
她將基礎研究和新增工作分開，先回復限定範圍的覆核要求。
私人舊頁不交。
妹妹的東西，跟這幫人的生意沒關係。
覆核要求里，還夾著一項很寬泛的全部資料調閱。
沈翹看見就劃掉，另附說明，只提供與本項目相關的記錄。
阿望問她是不是擔心私人物品被留下。
「嗯。那張舊紙，他們沒資格看。」
她答得直接，自己卻停了停。
從前藏東西，她向來不解釋。如今這句私人的，她反而願意說給他聽。
澹臺望將那份舊頁照片的保存設備拿給她，沒有擅自再作備份。
沈翹接過，忽然摸了摸他的耳尖。
「做得不錯。」
他抬起臉，眼裡的笑很快露出來。
秦硯崢拿著上午取到的紙質回執進來，正好聽見，立即將東西放到她眼前。
「我的也沒少。」
沈翹低頭核過，抬手在他額前彈了一下。
「秦上將也不錯，行了吧？」
他笑得牙都露出來，原本在長廊凍出來的那點冷意，像被她一下彈沒了。
沈翹看著，自己也想笑。
氣人的事還在那裡，倒也不妨礙屋裡有人肯為一點小事高興。
她把回執壓好，心裡的煩躁淡了一些，才繼續看下一項。
姚曼很快來電。
沈翹擦乾淨手，接通。
「祝教授，有些誤會不必鬧大。商會願意承擔爭議處理費用，只要您先將相關權利臨時交由我們……」
「你們這兒的臨時，是不是沒有截止日期？」
姚曼頓住。
沈翹翻出那份新協議：「我找了一遍，沒看見。」
「具體條款可以再商量。」
「那你慢慢商量。我先把別人的東西從我家門口撿回去，不急著再往你手裡放。」
她掛斷通訊，繼續吃。
蘇晚晴的消息在此時進來。
除了原始記錄，還有一張截屏。
沈白柔轉發了商會指控，附著一段熟悉的話，說自己一直不願計較，沒想到姐姐在外面又讓人受騙。
沈翹看著那張楚楚可憐的頭像，終於放下筷子。
這人真不嫌手忙。
舊案還在查，抽空也得給她添點新的。
「留完整。」她給蘇晚晴回消息，「她自己寫的名字，一個字都別漏。」
蘇晚晴只回了兩個字，放心。
沈翹沒去罵。
人家願意站出來簽名，攔她幹什麼？
沈翹把投訴和沈白柔的聲明放到不同文件里。
商會想拿她的研究，沈白柔想藉機把舊事抹掉，動機不一樣，不能因為同時來煩她，就混成一筆糊塗帳。
她將需要正式回復的部分列好，給雙方留下同一個明確期限。
誰做過什麼，就說什麼。
阿望看她將資料分完，幫她把桌面騰空。那幾張最早的舊頁照片，被她自己收回包內側。
沈翹按住搭扣，忽然覺得自己手裡至少還握著幾件確定的東西。
對方再會嚷，也不能把她做過的事嚷沒。
她重新打開投訴附件，這回看得比先前更細，連一項引用錯了出處的說明，都單獨標出來，沒有留給對方往後改口的地方。
季哲遠的通訊隨後接入。
屏幕里，他將幾份舊記錄分開放好，額前沒有垂髮，束帶仍是她送的那條。
沈翹先看了眼時間：「吃飯了嗎？」
他明顯停了一下：「還沒。」
「先吃。我的記錄不會長腿跑掉，你那胃可未必肯天天等。」
季哲遠望著她，唇角慢慢彎起來：「你吃了？」
「正在吃。阿望做的，你看也沒用，不給你分。」
他低低笑了一聲，伸手將旁邊沒打開的餐盒拉過來。
沈翹這才讓他繼續說。
原來的實驗日期與治療院記錄能對上，早於霜墟這次接洽。新的材料適用性還需補驗，但足以說明，她並不是看過商會的東西才臨時拼一份出來。
「失敗那一版，也保留好。」季哲遠提醒。
「留著呢，花了我的錢，還想白死？」
他搖頭笑，眼底的倦意卻輕了一些。
通話結束時，沈翹看見桌角又多了一碗湯。
澹臺望戴著新手套，將她放在窗邊的樣品袋拿回來，才慢慢脫掉。
她盯著那雙手，忽然伸出腳尖，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腿。
「過來。」
他走近。
沈翹轉過身，背對著他坐好，仰臉把發繩遞過去：「頭髮亂了，解開。」
澹臺望的手落得很輕，一點點拆開纏住的發尾。
她閉上眼，腦子裡那幾行舉報還在晃，後頸卻漸漸松下來。
「阿禾想先做哪件事？」他低聲問。
「先歇會兒。」她說完，自己也有點意外。
以前哪有這個空當。
有人惦記她的東西，就得比對方更快、更狠，晚一步都可能沒命。
如今桌上有沒涼的湯，身後有人替她梳頭，她竟也肯把眼睛閉一會兒。
秦硯崢走到門口，見她靠著，腳步便停了。
他放下帶來的晚餐，抬手示意趙丙說話輕些，沒有進來叫醒她。
沈翹沒睡，聽見動靜，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再睜眼時，光腦上多出一份電子鑑定。
商會補交的，據稱能證明她修改過研究日期。
沈翹往下翻，目光停在鑑定人一欄。
灰鴿。
她坐直了，仔仔細細又看一遍，忽然笑了。
好傢夥。
她怎麼不知道，自己還幹過這樁缺德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