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偷名字
嚴紹來得比沈翹早。
他站在樣品台前,正同覆核人員解釋批次差異,見她進門,聲音立刻穩下來。
「只是助手送錯了一份報告,不影響成果本身。」
沈翹把包放下,拉開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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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正確的拿來,等你。」
嚴紹看向她,嘴唇動了動。
他大概沒想到,她沒抓著這一點叫嚷,反而坐得如此安穩。
沈翹也沒讓他失望,抬手示意覆核員按順序做,不急著拆自己的封袋。
對面的樣品重新編號。
收送記錄一份份調出,最初的封存時間與姚曼確認遞交的時間連在一起,並沒有經過所謂助手換件。
嚴紹的臉色變了。
「也可能錄入的時候……」
「每一次不對,都是旁邊的人做錯。」沈翹支著下巴,「你這個負責人,挺省力。」
覆核員抬眼看了嚴紹一眼,讓他先提交具體說明。
沈翹沒再插話。
她不是來跟這張嘴比誰快的。
等檢測結果出來,桌上那份被包裝得很漂亮的改良說明,終於露了底。
常規條件下,一部分指標好看。換成已列明的低溫保存條件,變化便偏得厲害。
這跟她當初淘汰那條路線的原因一模一樣。
嚴紹伸手去拿報告,手背上已經繃出青筋。
沈翹把自己的早期記錄拆出來,放到桌上。
「這一版,我沒用。」
覆核員將兩個日期並排,逐項比對。
沈翹明確說出目前完成了哪些、還有哪些沒做。對自己的不足,她一條沒少寫,倒讓對面那句初步成功顯得格外空。
嚴紹盯著她的記錄,終於沒忍住:「你給商會的資料里,根本沒明確說這條路不能用!」
沈翹緩緩抬頭。
「哦,你看過啊。」
話一落,嚴紹的臉白了。
她將評估副本上的標記指給覆核員,隨後看回對面。
「我交的是研究資料,待驗證也寫在前頭。你拿回去就做,沒做明白,還怪我沒手把手教?」
嚴紹喉結滾動:「技術評估本來就需要……」
「評估需要偷著換個名字遞迴來?」
沈翹笑了一下,笑意卻沒到眼底。
「我怕你看不懂,沒開放的地方都遮了。你還挺會替我補,補得我自己都不認識。」
嚴紹還想抓住她失敗過這一點,指著紙上的刪除線,提高聲音問為什麼一開始不交完整版本。
沈翹看了眼那張紙,神色反而平靜下來。
「因為它不行,所以沒拿去談合作。這有什麼難懂?」
「那你為什麼還留著?」
「免得過幾天又有人問,我為什麼知道它不行。」
旁邊有人沒忍住,笑出一聲,又很快收住。
嚴紹的臉慢慢漲紅。
沈翹將自己的樣品記錄交給獨立人員,明確每次保存、取樣由誰負責。她不碰對方的瓶子,也不讓對方臨時來動自己的。
秦硯崢在外側站著,見她從包里摸出第二副手套,便把原來那隻小封袋打開,等她自己放進來。
這點小事誰做都行,可她手一抬,就有人知道該遞哪樣,心裡那口氣便穩得很。
沈翹抬眼看了他一下。
秦硯崢沒說笑,只輕輕點頭。
她又轉回桌面。
對面想靠她急起來時多說一句錯話,今天大概等不到了。
覆核員合上樣品說明,要求嚴紹補交取得資料的授權。
嚴紹拿不出。
姚曼在旁邊終於開口:「我們內部會查清楚。這不能說明沈教授提供的方案就一定有效。」
「當然不能。」沈翹答得乾脆,「我的照樣核。你們不行,也不妨礙別人繼續研究。」
她把自己的封存樣品交出去,坐回椅子。
對方等著她放狠話,她偏偏不放,只有清清楚楚的記錄和能做的工作。
往哪兒潑水,都找不到順手的縫。
覆核期間,姚曼試著請沈翹出去單獨說兩句。
她沒有起身。
「這裡能說,出去也能說的,就在這裡說。」
姚曼站在椅旁,笑意已經很勉強:「有些合作,不必弄得這樣難看。」
「我交自己的記錄,哪裡難看?」沈翹將空水杯放下,「你們說我拿了別人的東西時,可沒嫌人聽得多。」
姚曼指尖一緊,終於坐回原處。
沈翹也沒因為這兩句就覺得痛快到可以收手。她看著樣品封存完畢,把自己的交接簽好,才將餘下的原件一張張收回袋裡。
今天拿走的是他們搶來的候選資格。至於掛著灰鴿名字的那張紙,還在後頭等著。
部分覆核在當日結束,後續觀察仍繼續。
商會樣品退出本輪候選,涉及錯誤報告的材料另行處理。
沈翹簽完自己的部分,腕側有些發酸,背著人輕輕揉了揉。
秦硯崢已經將她常用的筆收進盒裡。
「坐一會兒再走?」
「還沒老到簽幾頁紙就走不動。」
「知道。怕你嫌我慢,先替自己爭取一會兒。」
他把水遞來,腕側的新護具恰好露在她面前。
沈翹瞥一眼,沒理。
他又將手轉過來一點。
她終於忍不住:「想照鏡子去那邊,別老在我眼前晃。」
秦硯崢笑得一點也不收斂:「挺合適的。」
沈翹伸手碰了一下,發現一側扣得緊,乾脆拽住他的腕,替他鬆開。
「合適個鬼,皮都壓紅了。」
他站著不動,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連笑聲都輕了。
沈翹替他調好,又摸了摸舊傷旁邊:「還疼?」
「現在不疼。」
「現在?」她抬頭。
秦硯崢看著她,好一會兒才答:「你不看我的時候,有一點。」
沈翹一噎,鬆開手就在他小臂上拍了一下。
「貧得你。」
他低笑,握住她剛收回的手,只碰了一瞬便鬆開,沒讓人圍觀。
沈翹耳根微熱,拎起包要走。
身後傳來嚴紹的聲音。
「樣品的問題可以查,那份鑑定總沒有錯。你修改過時間,不能憑几張自己保管的記錄就算了!」
沈翹停下,慢慢轉身。
嚴紹像抓住最後一根繩,聲音越發硬起來:「有本事請灰鴿來,當面對質!」
她看了他兩息,忽然笑了。
「行。」
「你可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