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我沒理由每一句都在旁邊聽
林韶見她的地方,設在霜墟治療機構的一間辦公室。
沈翹進門時,對方正在核一份傷患轉診安排,桌上沒有為她專門擺出來的慶功花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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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反而省事。
她坐下,先把聯合項目目前能做到什麼、不能做到什麼說清,再將經費與後續工作分開交代。
林韶沒有先誇她,一連問了幾個不太客氣的問題。
稀缺材料斷了怎麼辦,驗證結果不如預期怎麼辦,項目掙不到錢時,原有病人由誰負責。
沈翹逐項答。
有已安排的,拿現有記錄;暫時不能保證的,便說明還要補什麼。她沒為了給自己留個好印象,就隨口答一句都能解決。
林韶翻完,抬起頭:「我看過你救援時的資料。以為你會更喜歡自己上手,把所有事都做掉。」
沈翹笑了一下:「以前沒這麼多人。現在有治療員,有研究人員,還要我一個個替他們干,錢豈不是白花?」
對方也笑了,將文件放平。
「那你今天除了項目,還想問什麼?」
沈翹沒再兜圈,將舊港口專線的歸屬查詢要求遞過去。
「查一份與私人舊檔有關的流轉。公開範圍我已經看完,後面需要正式手續。我想知道,該補哪些條件。」
林韶看過,問清已有權限,沒有立刻替她簽字。
沈翹也沒將失望擺在臉上,拿筆記下所需文件。
能問到路,就先走路。沒人欠她一張一拿就能通往所有地方的通行證。
談到議員書面擔保時,她才鄭重了些。
林韶望著她:「你知道擔保不是一封介紹信?」
「知道。」
「我需要核查你申請接觸的範圍,也要確認你能承擔使用資料後的責任。項目有價值,不代表這兩件事可以混著做。」
沈翹點頭,把原先準備的申請說明拿出來。
她沒有寫妹妹的臉,也沒有交出自己的全部舊事,只將申請目標及願意提供的相關記錄列明。
林韶收下,約定完成初步核查後再談。
不是拿到擔保。
可那一欄從空著,到終於知道該向誰正式提出、要準備什麼,也算往前挪了一步。
沈翹出門時,肩膀比進來時輕了一點。
裴津川站在外面的連廊,手裡拿著她落在車上的手套。
阿望去處理歸程住處的安排,秦硯崢還有後續交接,今天送她過來的便是他。
她接過手套,抬臉笑:「怎麼沒進去?」
「你談的事,我沒理由每一句都在旁邊聽。」
沈翹看他兩息,將另一隻也拿好。
這人越相處,越容易讓她想靠近一點。
她將方才得到的要求給他看了能公開的部分,問是否能核一項舊研究機構名稱。
裴津川應下,先確認她允許查到什麼範圍,才將所需內容轉給助理。
「其他的,等你自己決定。」
沈翹嗯了一聲,低頭戴手套。
窗外起了風,雪沫從連廊側面的空隙鑽進來,她手上一滑,指尖卡在裡頭,半天沒戴好。
裴津川看了她一眼:「急什麼?」
「冷。」
他拉開旁邊小會客室的門,讓她先進去,自己才將門掩好。
暖氣撲到臉上,沈翹摘下那隻沒戴好的手套,剛要重來,手就被他輕輕托住。
「給我。」
他的指節溫熱,動作卻慢,將翻進去的布邊一點點理平,等她自己伸好手,才拉過腕口。
沈翹看著他低頭的樣子,忽然抬起另一隻手,撥了撥他袖口的小狐狸。
繩結還是她系的。
「裴總出門談生意,也帶這個?」
「嗯。」
「不怕別人笑?」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你送的,有什麼好怕?」
沈翹的手指一下停住。
她平時很會接話,這會兒卻像突然找不到那句順手的損話。
裴津川也沒逼她,將戴好的那隻手輕輕放回她膝上。
「另一隻。」
沈翹看著他伸出的手,忽然沒把手套遞過去,反而攥住他襯衣的袖口。
「先別管這個。」
他停下。
她將人輕輕往自己面前拉了一點,仰頭看他:「你是不是每次都這樣?」
「哪樣?」
「說完一句,剩下全讓我自己想。」
裴津川眸光動了動,隨後靠近,手掌撐在她身側的扶手上,沒有碰她的腰。
「那我說清楚。」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
「我想親你。從你剛才拉住我的時候。」
沈翹的耳根迅速熱起來。
這一個兩個,怎麼都學會正面問她了。
她攥著衣袖的手沒松,反而又拉近一點。
「知道了。」
「只知道?」
他離得太近,呼吸落在她鼻尖,原先那點從容看得她有點不服。
沈翹乾脆抬頭,自己吻了過去。
只一下,她就想退,後頸卻被一隻手輕輕托住。
裴津川沒有強留,停在她能隨時拉開的位置,等她抬眼。
她看見他眼底終於不再只是那點平穩的笑,心裡忽然舒坦了。
原來他也會亂。
沈翹手指順著他的衣袖往上,碰到領帶,輕輕勾住。
「還要我教你?」
話音落下,他終於低頭吻住她。
這一次比先前久。
她的後背貼著椅子,手指在領帶上收緊,直到那根帶子從原來規整的位置一點點偏開,才發現自己竟真把人弄亂了。
裴津川的手始終護在她後頸,另一隻落到椅邊,沒有借著位置讓她退不開。
沈翹喘氣時,額角碰到他的下巴,聽見他輕得幾乎壓不住的一聲笑。
她立刻抬頭:「你還笑?」
「高興。」
兩個字,答得太直白。
沈翹耳朵更熱,索性將領帶往下一拽,在他唇上又親了一口。
「那就少說兩句。」
他握住她的手,低頭親過指背,才慢慢替她把領口壓平。
沈翹被那點若有若無的觸碰弄得肩背發麻,手還攥在他掌里,一時竟沒想起來收。
門外一聲通訊提示將她拉回神。
她看向桌面,裴津川已經退開一點,把終端遞給她。
不裝作沒聽見,也不故意讓她為難。
沈翹接過,看見阿望問她午飯想吃什麼。
她回了自己選的兩樣,又補一句晚些回來。
裴津川低頭理領帶,剛拉好一半,便被她按住。
「歪了。」
「誰弄的?」
沈翹瞥他一眼,沒接,自己替他重新理平。
他就這麼任她碰,眼裡的笑始終沒散。
她手指離開時,被他輕輕握了一下。
「下次見面,我直接約你。」
沈翹抬臉:「這回不算?」
「這回是送你。」
她看了他兩息,終於笑了:「行。別又拿一包文件堵在我門口,說順路。」
回去的路上,雪漸漸小了。
沈翹坐在窗邊,將今天的核查要求存好,沒有急著把每一項都往同一天塞。
阿望已經替她留了飯,秦硯崢發來歸程可銜接的時間,治療院那邊也回復原定的複診沒有耽誤。
她逐條看完,心裡有了一種能往前走、也有人等著回去的踏實。
裴津川的通訊在此時接通。
助理核到了那所舊研究機構曾用過的名稱,另附一頁能公開的舊業務目錄。
沈翹本來只是順著往下看,視線卻在一處編號上停住。
那段排列,與她最早見到的E-0目錄前綴一致。
後面是一行轉存備註。
源件曾列為獨立寄存,不屬於連燼接收的普通轉錄批次。
她慢慢坐直,將那一行放大。
有副本,就還有最初的東西。
連燼經手的,原來未必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