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夜襲


  楚寧邁步走過廣場,入目所見,到處都是圖騰印記。

  牆角的磚上刻著獸紋,門楣上釘著獸頭,連拉貨的馬脖子上都掛著小木牌。

  

  這裡的人大概從生下來就在拜這些東西。

  圖騰已經融入所有人的生活。

  就像大梁所有人都知曉武道一樣。

  等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楚寧拐進了一家酒館。

  酒館的招牌很簡單,就是木板畫一隻酒杯。

  裡面光線很暗,只有幾盞油燈。

  看起來有些類似後世的酒吧,區別只是這裡沒有音樂。

  楚寧一進門,就看見長桌旁坐滿了人,有水手和腳夫,也有幾個腰裡掛刀的。

  空氣里瀰漫著酒味,煙味,還有濃濃的汗臭和魚腥氣。

  大家對他的進入並不在意,雖然對東方面孔略微好奇,也只是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楚寧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下。

  夥計走過來,他隨手丟出一枚銅幣在桌上,指了指別人的酒碗。

  夥計微微點頭,收錢離開,很快端來一碗。

  那酒顏色發黃,入口又苦又澀,唯一的好處是放了幾顆冰塊。

  楚寧喝了兩口,隨意打量四周。

  鄰桌坐著個獨眼的老水手,一隻眼睛上蒙著塊黑布,另一隻眼睛渾濁得像蒙了層灰。

  他盯著楚寧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東方人?」

  楚寧眉毛一挑,「你知道東方?」

  「當然。」

  老水手露出傲然之色,「天下商行的船隊就有不少東方人。」

  聽到此話,楚寧目光不由一亮。

  沒想到自己準備打聽的消息就這麼送上門了。

  老水手說著,手還在半空比畫。

  「天下商行的船,比這港里任何一條都大。」

  「每次他們出現都是一場盛會。」

  「黑帆金紋,抵港的時候,整座碼頭都得給他們讓路。」

  老者目光泛空,似乎陷入了回憶。

  楚寧忍不住追問道,「他們的商隊常來格蘭維爾嗎?」

  「倒沒有經常。」

  老水手搖頭道,「這裡沒有他們的鋪子。」

  「他們做生意都是在大城裡,每年辦幾場拍賣會,賣什麼都有。」

  「只是日子沒準,有時一年兩場,有時兩年一場。」

  楚寧皺了皺眉,繼續問道,「您上次見他們是在什麼時候?」

  老水手想了想,說道,「上次見還是在兩年前。」

  「不過聽說上個月有人在東邊主城見過他們的車隊。」

  「但下一場在哪沒人清楚。」

  楚寧微微點頭,將這話記下。

  正要再問,老水手卻忽然壓低聲音,往他這邊湊了湊。

  「你從西邊的島上來?」

  「恩?」

  楚寧疑惑的看著他。

  「一個多月前。」

  老水手的聲音更低了,「港口來了一條船,從南邊來的。」

  「船上的人下來後,到處打聽一個地方。」

  「叫什麼黑諾郎……」

  楚寧的摩挲著酒杯的手指驟然頓住。

  便聽老水手繼續道,「他們還問有沒有見過一個東方男人。」

  「黑頭髮黃皮膚,年紀不大。」

  「賞錢給得很高。」

  「有人掙了那筆錢,指了條路,後來就再沒回來。」

  老水手一邊說著,視線緊緊的盯著楚寧。

  楚寧目光平靜,喝了一口酒,淡聲道,「那些人還在城裡?」

  「不知道。」

  老水手搖頭,「他們身上有股海腥味,怎麼洗都洗不掉,眼睛也不對,看人的時候總像是豎著。」

  說完,老水手沒再多言,把碗裡的酒一口乾了,起身便象酒館外走去。

  楚寧在原地坐了很久,最終放棄了跟蹤老水手的想法。

  對方應該沒有惡意,否則也不會刻意提醒。

  酒館當中還是那麼吵,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笑。

  但楚寧卻完全無法沉浸到熱鬧的氣氛中。

  按照時間推算,對方打聽消息的時候,應該是湯普森傳訊回去之後。

  現在黑諾郎島的大戰已經結束了。

  就是不知道在這邊還有沒有對方的殘餘勢力。

  心底沉吟著,楚寧起身回了客棧。

  此時街上已經黑透,只有幾家鋪子還亮著燈。

  老闆娘坐在門口,見他回來,笑著問了句好。

  楚寧點頭應了一聲,便上樓回到房間。

  他沒有點燈。

  窗外的港口還亮著,船上燈籠一串一串,倒映在水裡,晃得人眼暈。

  楚寧坐在床邊,把木牌和錢袋都收進貼身的衣服里。

  想到阿克曼說三天時間。

  這幾天,他得想辦法弄清楚幾件事。

  天下商行在格蘭維爾沒有鋪子,拍賣會又沒個准日子,等著不是辦法。

  想回大梁,自己一個沒錢沒門路的外鄉人太過困難。

  還有那些打聽黑諾郎島的人。

  如果對方還有殘餘勢力在這邊,這麼長時間沒見同伴回來,肯定會想辦法盯著港口。

  他這張臉在格蘭維爾太扎眼了。

  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弄清那些殘餘勢力還在不在,又在什麼具體位置。

  其次才是搞錢。

  先保證自身安全,然後再想辦法返回大梁。

  楚寧心裡正琢磨著,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有人在敲門。

  敲得很重,一下一下間隔頓挫。

  接著是老闆娘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些,像是在解釋什麼。

  再後來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又低又硬,聽不清說的什麼。

  楚寧屏住呼吸走到門邊。

  交談聲停了,隨後樓梯響起腳步聲。

  一步一步往上走。

  最終在他門前停下。

  楚寧的手下意識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

  寒冰刀早丟了。

  在黑諾郎島好不容易尋來的柴刀也已經折斷。

  他如今身上一把武器都沒有。

  除了那一身六品入微的強悍修為。

  門外靜了一瞬。

  然後,門板上傳來三聲敲門。

  「咚……咚……咚……」

  楚寧站在門後,沒有動。

  透過神魂之力可以感知到門外三個人。

  兩個呼吸粗重,腳步虛浮,是常年干粗活的本地人,應當並未習武。

  還有一個呼吸又淺又長,周身裹著一股海腥氣息,像在海水裡泡過許多年一般。

  「果然是他們。」

  楚寧心中一動。

  黑諾郎島那一戰,他對這些覺醒者的氣息太熟悉了。

  在神魂感應中,那名覺醒者就站在最前頭。

  楚寧把神魂壓到極致,貼著門縫探出去。

  可以「看見」對方皮膚底下有一層極淡的細密鱗片。

  確定身份之後,楚寧左手悄然按在了門閂上。

  對方既然已經摸到他的位置,就不能再留活口回去報信。

  門閂輕輕一響。

  「碰!」

  楚寧猛然將門踹開。

  門外那名覺醒者反應極快,腳下一錯,身形瞬間退了半步。

  於此同時,其臉頰已經浮起一層細鱗,脖頸鼓掌,並抬手向楚寧臉上抓來。

  「找死!」

  楚寧冷笑。

  不閃不避,踏浪步一閃,人已經貼進對方懷裡。

  一掌閃電般切在對方喉下。

  入微的勁力透鱗而入,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直直捅進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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