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幕計劃
國際城，總部大樓燈火通明。
這座大樓建成快八十年了，開過的緊急會議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晚這樣。
全球一百九十三個國家和地區的代表，無一缺席。
連那幾個常年跟聯合國唱反調，開會必遲到的刺頭，都提前半小時到場，老老實實坐著
沒辦法。
全球暴雨，全球海嘯，海嘯離奇退走。
這三件事，隨便拎出來一件，都夠人類科學界研究一百年。
現在三件湊一塊兒了。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ʂƭơ55.ƈơɱ
「各位。」
主持會議的秘書長，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此時臉比頭髮還白。
「今天召集各位，只為一件事。」
「本月的全球異常災難。」
「下面，請全球氣象聯合觀測組的專家，向各位匯報。」
戴著金絲眼鏡的氣象專家走上台，手裡捏著一沓報告。
「各位代表，我先說結論。」
「本月的全球特大暴雨，覆蓋範圍全球。」
「注意，是全球。包括撒哈拉沙漠，包括南極洲內陸，包括所有理論上不可能出現強降雨的地區。」
「四大洋同步海嘯，浪高超過百米。」
「而這兩場災難，有一個共同特點……沒有任何前兆。」
「暴雨出現的前一秒，全球所有氣象衛星、所有觀測站、所有超級計算機，顯示的都是一切正常。」
「就好像……」
專家咽了口口水。
「就好像這場雨，是被人憑空放進大氣層的。」
會場一片騷動。
「安靜！安靜！」秘書長敲了敲錘子。
專家繼續道：「接下來，是海洋學組的匯報。」
頭髮亂糟糟的海洋學家走上台，二話不說，直接調出一段衛星錄像。
畫面里，是那道撲向海岸線的百米巨浪。
「各位看到的，是太平洋海嘯的衛星實時錄像。」
「百米巨浪，攜帶的能量相當於上萬顆核彈。」
「按照流體力學的基本定律，這股能量必須釋放，要麼拍碎海岸線，要麼在深海中緩慢衰減。」
「可事實是……它在距離海岸線五十公里的位置，停住了。」
「然後，原路退了回去。」
「各位，海水不是橡皮筋，不可能自己彈回去。」
「除非……」
海洋學家關掉錄像，看了看在場的人，神色一凝。
「除非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把海水按了回去。」
「氣象武器！這一定是氣象武器！」某國代表拍案而起，「我要求徹查！某些國家嘴上說著環保，背地裡不知道在搞什麼見不得人的實驗！」
「放你娘的屁！」被影射的國家代表當場就炸了，「我們要有這技術，第一個先給你們首都下三年暴雨！」
「都冷靜點！」
「冷靜？怎麼冷靜？我家海岸線差點沒了！」
「依我看，這不是湛藍星的技術。」一名小國代表顫顫巍巍的舉手，「能同時操控四大洋的力量……各位，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外星文明？」
「外星文明？你科幻片看多了吧！」
「那你解釋解釋，上萬顆核彈的能量，說沒就沒，去哪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文件，有人已經開始低聲給國內打電話，要求軍隊進入戰備狀態。
秘書長連敲了十幾下錘子，根本壓不住。
就在這時。
「各位。」
沉穩的聲音響起，是龍國代表，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會場漸漸安靜下來。
「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龍國代表緩緩站起身。
「氣象武器？在座的各位，誰家有幾斤幾兩，彼此心裡都有數。」
「我可以負責任地說，以人類目前的科技水平，再過一百年，也造不出能操控四大洋的武器。」
「外星文明？倒有可能。但如果是外星文明，人家能隨手掀起百米巨浪，又隨手按回去，我們還有坐在這裡吵架的資格嗎？」
「各位，我們必須承認一個事實。」
龍國代表環視全場，沉聲說。
「無論成因是什麼，人類現在面對的，是一種完全未知，足以瞬間毀滅文明的力量。」
「它能來第一次，就能來第二次。」
「這一次，它退走了，下一次呢？」
「在這種力量面前，國家、民族、意識形態，都沒有任何意義。」
「我們必須聯合起來。」
會場沉默了良久。
鷹醬代表第一個舉手：「同意。」
「同意。」
「同意。」
……
當晚，聯合國全票通過決議：
成立「全球異常災難聯合調查組」，全球共享一切觀測數據，統一調度，統一研究。
代號「天幕計劃」。
散會後，已是凌晨三點。
龍國代表沒有回駐地，而是坐進了一輛黑色轎車，撥通了一個加密電話。
「是我。」
電話那頭：「說。」
「天幕計劃成立了。」
「但我建議，國內同步成立一個更高密級的應對機構。」
「理由。」
龍國代表看著窗外國際城的夜色，過了一會兒才說：
「今天會上，所有人都往武器和外星人的方向猜。」
「但我總覺得不對。」
「武器有目的，外星人有訴求。」
「可這股力量……暴雨下了三個小時就停，海嘯推到一半又退回去。」
「它沒有任何目的性。」
「就好像……」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就好像，並不是誰想毀滅我們，而是什麼東西，翻了個身，又躺回去了。」
「這種力量，不像武器，更像某種……意志。」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我知道了。」
「機構的事，我來安排。」
「另外……」蒼老的聲音頓了頓，「把國內所有異常數據，再篩一遍。」
「尤其是災難發生前後，有沒有什麼人，什麼地方，出現過反常。」
「是。」
……
與此同時，全球社交網絡，吵得不可開交。
暴雨、海嘯、離奇退走，三連擊下來，人類的科學信仰碎了一地，各種牛鬼蛇神全冒了出來。
「末世論」衝上了全球熱搜第一。
「神罰論」緊隨其後。
【家人們，我悟了，這絕對是老天爺看不下去了！】
【先是暴雨，再是海嘯，接下來是不是該地震了？四騎士要來了！】
【我連夜給我媽打了電話，我媽說她已經把家裡的存摺縫進內褲里了。】
【別慌，我研究過了，災難是下午來的，退是晚上退的，說明那位存在作息規律，白天活動晚上睡覺，我們只要晚上別出門就行。】
【樓上的，你擱這研究BOSS機制呢？】
【科學的盡頭是神學，我現在就去廟裡掛單。】
各國宗教場所，人滿為患。
寺廟的香火錢翻了三倍，教堂的告解室排起了長隊，連一些快倒閉的小廟，都被人連夜把門檻踩平了。
有個老和尚接受採訪時，雙手合十，一臉高深：「阿彌陀佛，施主們，這是上天在警示世人……」
話沒說完，就被香客擠到了一邊。
「師傅別擋道！我先捐！我捐五千！」
……
江城大學，女生宿舍。
宋月盈躺在床上，刷著手機新聞。
【聯合國通過天幕計劃，全球聯合應對未知災難。】
【多國領導人徹夜開會，鷹醬總統黑眼圈濃重，疑似三天沒睡。】
【全球宗教場所爆滿，專家呼籲民眾保持理性。】
她一條一條地刷著，看著各國領導人焦頭爛額的樣子，看著專家們對著鏡頭支支吾吾，看著評論區里群魔亂舞。
宋月盈過頭，看向桌上的魚缸。
魚缸里，巴掌長的黑泥鰍，正抱著一粒泡軟的進口磷蝦魚糧，嗦得津津有味。
嗦一口，尾巴擺一下。
優哉游哉。
渾然不知自己前兩天一個翻身，差點把人類文明送走。
更不知道現在全球一百九十三個國家，為了它那個翻身，專門成立了一個天幕計劃。
宋月盈現在的心情，恐懼、荒謬、想笑、想哭，五味雜陳。
「誰能想到，滅世災難的源頭，是江城大學女生宿舍里，一條五塊錢買的泥鰍呢。」
「嗯？」
魚缸里，李耳嗦魚糧的動作一頓，瞥了她一眼。
「小苔蘚，嘀咕什麼呢？」
「沒什麼沒什麼！」宋月盈一個激靈，趕緊搖頭，「我說您吃相真優雅！」
「那是。」
李耳翹了翹鬍鬚。
「本座當年在混沌海進食，方圓億萬里的巨獸都得排隊觀摩。」
「也就是現在落魄了，嗦個魚糧都沒龍鼓掌。」
宋月盈：「……」
行行行，您嗦，您嗦。
她默默打開手機，把購物軟體里收藏的那個一米八大魚缸，又看了一遍。
一千九百九十九。
看了看自己餘額：三百二。
宋月盈只能咬咬牙，點開和老爸的聊天框，手指顫抖著打出一行字：
【爸，我想通了，我要好好學習。】
【所以，能不能先預支我兩個月生活費？】
【我要買個……學習用品。】
消息剛發出去，宋南天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難掩的激動：
「哎，我的好閨女，你終於開竅了！！」
「買！買什麼學習用品！爸給你轉五千！」
宋月盈握著手機，看著魚缸里那條嗦魚糧的祖宗，眼眶一熱。
爸，對不起。
你閨女不是開竅了。
你閨女是在拯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