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人神約法三章
宋月盈坐在地上，背靠著門，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的畫面。
要是剛才她晚回來一步，她媽把新水接上，再來回倒騰兩次……
宋月盈不敢想。
想到這，宋月盈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從抽屜里翻出一個筆記本，又找出一支筆，搬了個凳子，很正式的坐在了魚缸前。
清了清嗓子。
「泥鰍大爺，咱們得立個規矩。」
魚缸里，李耳正趴在鵝卵石上，聞言，魚眼珠子抬了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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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他現在的心情，很複雜。
想他堂堂混沌雷龍，星域級霸主，當年在混沌海沒人敢惹的存在。
剛才，差點被一盆自來水送走。
那中年婦女端著魚缸往洗手池倒水的瞬間，他是真的慌了。
水要是全倒干，他這條凡胎泥鰍之軀，暴露在空氣里，撐不了多久就得嗝屁。
真靈轉生，死在這具凡胎里，那就是真的死了。
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堂堂星域級霸主，死於換水。
這要是傳回混沌海，雷龍一族的祖墳都得被人笑裂。
所以，面對宋月盈立規矩的提議，李耳很少見的沒有擺譜。
「……你說。」
宋月盈愣了一下。
喲，今天這麼配合？
看來剛才那一出，也把這位祖宗嚇得不輕。
她也不客氣，翻開筆記本第一頁，提筆寫下：【魚缸約法三章】
「第一條。」
宋月盈一邊寫一邊念。
「任何人，包括我媽、我室友、宿管阿姨、保潔阿姨……接觸魚缸之前，必須向我打報告。」
「我同意了，才能碰。」
「我不同意，誰碰我跟誰急。」
寫完，她抬頭看向魚缸。
李耳的鬍鬚翹了翹，覺得說的很對，點了一下泥鰍腦袋。
「准了。」
「尤其是加水換水！」
「本座這條小命，現在就拴在這口缸里。」
「水就是本座的命根子，大意不得。」
「以後換水，必須你親自動手，提前三天……不，提前七天跟本座報備！」
「換的水要提前晾好，溫度要合適，一次最多換三分之一！」
宋月盈：「……」
好傢夥。
剛才還一口一個「本座當年如何如何」，現在換水流程都給她安排明白了。
看來是真的被嚇出心理陰影了。
她憋著笑，在本子上補了一行小字：
【換水細則：提前七天報備，水要提前晾，一次最多換三分之一。】
「第二條。」
宋月盈翻了個面，繼續寫。
「泥鰍大爺，您也不能隨便亂動。」
「翻身、吐泡、擺尾巴之前，能不能……也跟我打個招呼？」
「什麼？！」
黑泥鰍從鵝卵石上一躍而起，水花濺了缸壁一圈。
「本座動一下還要跟你報告？！」
「本座堂堂星域級霸主，混沌海雷龍一族，翻個身還要向一株苔蘚請示？」
「荒唐！可笑！真是沒道理！」
「本座當年在混沌海，一個翻身碾碎一片星域，誰敢說半個不字？」
李耳越說越激動，尾巴拍得水面啪啪響。
宋月盈也不說話，就那麼幽幽的看著他，默默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把屏幕轉向魚缸。
視頻里，是沿海城市災後重建的新聞畫面。
被海嘯夷平的港口，泡在泥水裡的房屋，看不到邊的廢墟。
主持人沉痛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截至目前，本次海嘯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已超過三萬億……」
「……災後重建工作，預計將持續五年以上……」
魚缸里，李耳停止了叫囂，黑泥鰍保持著躍起的姿勢，魚眼珠子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半天。
半晌。
默默沉回水底，尾巴尖不自在的卷了卷。
「……行吧，看在你買的魚糧不錯的份上，本座儘量……輕手輕腳。」
宋月盈憋著笑，在本子上寫下：
【第二條：泥鰍大爺翻身、吐泡、擺尾之前，需提前打招呼。（已同意，態度勉強）】
寫完，她想了想，又在後面補了一句：
【備註：此條執行難度較大，泥鰍大爺臉皮較厚，需長期監督。】
「第三條。」
宋月盈寫下最後一條。
「互相告訴對方消息。」
「您發現盆景有什麼異常，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比如封印鬆動啊，力量恢復啊，或者……您預感到要打噴嚏了之類的。」
「我這邊有什麼新聞動向，也同步給您。」
「比如哪個國家又要往海里排廢水了，哪個地方又要搞什麼大工程了。」
「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您出了事，我們全人類遭殃。」
「我們人類把盆景折騰壞了，您住著也不舒坦。」
「所以，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情報，互通。」
魚缸里，李耳聽完，魚眼珠子轉了轉。
這話，倒是說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現在力量被封，困在這口破缸里，對外面的情況什麼都不知道。
盆景里要是真出了什麼事，他還真得靠這小苔蘚告訴消息。
「嗯。」李耳難得正經的點了一下頭。
「這條很好，本座准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另外，再加一條。」
「每月初一十五，給本座加一頓進口魚糧。」
「就當是……本座配合你們立規矩的辛苦費。」
宋月盈：「……」
她算是看明白了。
這位祖宗，三句話離不開吃。
「行。」她咬了咬牙，在本子上補了第四條。
【第四條：每月初一十五，加餐進口魚糧一頓。】
寫完，宋月盈合上本子，長舒一口氣，看著本子上那四條規矩，忽然有點恍惚。
人類歷史上，跟神明立約的事情，不是沒有過。
摩西立十誡，那是在西奈山上，又打雷又閃電。
而她宋月盈立約，是在女生宿舍，對著一個魚缸。
約定的對象，是一條五塊錢買的泥鰍。
條款內容包括：換水要提前七天報備，翻身要提前打招呼，初一十五加餐魚糧。
這要是寫進史書，後人看了得以為是段子。
但這薄薄的幾頁紙，或許就是全人類未來的護身符了。
她翻開筆記本的第一頁，想了想，很正式地寫下一行字：【管理神明，從立規矩開始。】
寫完，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自己先繃不住笑了。
誰能想到呢。
物理學教授的女兒，物理考六十一分的學渣，現在乾的工作，是給創世神立規矩。
魚缸里，李耳趴在鵝卵石上，看著寫寫畫畫的小苔蘚，心裡也想。
想他堂堂星域級霸主，如今淪落到跟一株苔蘚定下規矩。
換水要報備，翻身要打招呼。
這要是傳出去……
算了。
李耳翻了個身，很輕很輕，事先還用尾巴尖點了一下缸壁，算是打過招呼了。
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
等本座哪天封印全解，恢復了星域級的力量……
李耳在心裡哼哼了兩聲。
到時候，本座要把這破本子吃了，再把規矩反過來立。
第一條：小苔蘚每天給本座請安。
第二條：魚糧頓頓進口，不許泡軟，本座就愛吃脆的。
第三條……
李耳美滋滋的盤算著，慢慢閉上了魚眼。
窗外，陽光正好。
湛藍星上，七十億人類對今天發生的一切，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剛剛被寫進了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