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父親三觀正在加載中
江城大學，物理系教授辦公室。
宋南天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文件是系主任親自送來的。
牛皮紙封皮，右上角蓋著紅章，紅章下面印著四個字：機密，勿傳。
系主任把文件放下的時候，表情很複雜。
複雜到宋南天跟他共事二十年，都沒見過他露出這種表情。
像是便秘，又像是中了彩票，還像是見了鬼。
「老宋，你自己看吧。」系主任放下文件，欲言又止，最後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完……別激動。」
說完就走了。
走得還有點快，像是怕被他拉住問什麼。
宋南天一頭霧水，拆開封皮。
文件內容很簡單，就一頁紙。
【關於宋月盈同學月考附加題解答的情況通報：該解答已引起科學院高度重視，請學院配合後續調查工作，同時注意保護學生，切勿外傳。】
宋南天把這份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再一遍。
足足看了十幾遍。
宋月盈？
他第一反應是：同名同姓。
對，一定是同名同姓。
全國叫宋月盈的多了去了，江城大學物理系那麼大，重名很正常。
可文件下面，清清楚楚附著學號、班級、還有一張一寸照片。
照片上那個扎著馬尾，笑得沒心沒肺的姑娘。
沒錯，就是他親閨女。
宋南天捏著文件的手，開始顫動。
我閨女宋月盈，解出了讓科學院高度重視的題？
「開什麼玩笑……」
宋南天喃喃自語，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的檔案櫃前，拉開抽屜。
抽屜里，整整齊齊碼著一沓成績單。
從小學到大學，一張不落，這是他多年的習慣，也是多年的心病。
宋南天把成績單全翻了出來，攤在桌上，一張一張地看。
小學三年級，數學七十八，旁邊老師批註：該生上課注意力嚴重不集中。
初中，物理七十二。
高中，物理常年在及格線附近反覆橫跳。
高考，物理剛過一本線，壓線進的江城大學。
大學三年，物理成績穩居班級倒數前五，最好的一次考了六十三。
宋南天盯著桌上平平無奇的成績單，又看了看旁邊那份蓋著紅章的機密文件。
「她怎麼可能解得出那種題……」
宋南天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按了三下才點著。
深深來了一口明星同款大回龍。
菸灰簌簌往下掉，掉了一褲子，他渾然不覺。
那道題的原型是什麼，他太清楚了。
困擾物理學界四十年的猜想，顧振天顧老啃了十年都沒啃動的那座山。
宋南天自己，當年也試著爬過。
爬了三個月，連山腳都沒摸到，灰溜溜地放棄了。
現在，他閨女，把那座山踩在了腳底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可是……文件是系主任親自送來的，走的是最高密級通道。
科學院都驚動了。
這能有假？
宋南天坐在椅子上，一根煙抽完，又點上一根。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作為父親，他望女成鳳十幾年。
罵了十幾年，吼了十幾年，失望了十幾年。
每次打電話，開口就是成績，閉口就是「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閨女被他罵的電話都不敢接，只會用「手機沒電了」來搪塞他。
可如今，女兒真的一鳴驚人了。
他心裡湧起的，卻不是狂喜，而是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對，惶恐。
一個教了三十年物理的人，最清楚那道題的分量。
那不是一個普通學生靠努力，靠天賦就能解出來的東西。
那是超出這個時代的東西。
他女兒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
宋南天掐滅菸頭，抓起手機，撥通了宋月盈的電話。
嘟——
嘟——
響了兩聲。
他又掛斷了。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天沒按下去。
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該用什麼語氣跟女兒說話。
用以前那套？劈頭蓋臉一頓吼，「宋月盈！你給我解釋清楚！」
還是和顏悅色地問：「閨女啊，那道題……你是怎麼解出來的呀？」
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張不開嘴。
罵了十幾年的人，忽然之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了。
宋南天放下手機，長長嘆了口氣。
……
當晚，宋南天沒有回家。
他把辦公室的門反鎖，拉上窗簾，從系主任那裡軟磨硬泡要來了那份「答案」的複印件。
又翻出了那道猜想的全部論文資料。
檯燈下，這個倔強了一輩子的物理教授，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的研究。
那些符號，他一個都不認識，彎彎曲曲，像某種古老的文字。
越看，越心驚。
那套體系，簡潔、優美、自洽，像一把刀，把他三十年來建立的物理學認知，一層一層地剖開。
越看，越沉默。
凌晨三點，他試著把其中一步翻譯成現有的物理語言。
翻譯出來的東西，讓他的後背馬上被冷汗浸透。
那一步，直接指向了一個物理學界從未有人設想過的方向。
天亮的時候。
宋南天靠在椅背上，雙眼布滿血絲，鬍子拉碴，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他好像想起了什麼，拉開抽屜最底層。
翻出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是小學二年級的宋月盈，舉著一張獎狀，笑的缺了顆門牙。
獎狀上寫著三個字：進步獎。
那是他閨女這輩子，唯一一張跟學習沾邊的獎狀。
當時他還嫌棄：「進步獎？進步獎也好意思往家拿？人家孩子都拿三好學生！」
小丫頭當場就哭了。
從那以後，閨女好像再也沒把獎狀拿回家過。
宋南天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這個倔強了一輩子，罵了女兒十幾年的老教授，眼眶，一點一點的紅了。
「難道……」
他的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
「我一直都錯看她了？」
事情，是從一個匿名帖子開始失控的。
當晚八點，某問答平台上，一個ID叫「物理系掃地僧」的帳號，發了一個帖子。
【驚天大瓜！江城大學物理系月考，一個大二女生把困擾學界四十年的終極猜想給解了！卷子已經被封存，科學院都驚動了！】
帖子下面，還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裡，是一份攤開的卷子，附加題答題區寫滿了彎彎曲曲的陌生符號。
一開始，沒人信。
【笑死，釣魚帖。】
【四十年終極猜想？樓主知道那是什麼概念嗎？顧振天顧老啃了十年都沒啃動！】
【P圖都不走心，那符號跟鬼畫符似的。】
可半小時後，畫風突變。
先是幾個江城大學的學生下場作證。
【臥槽，我是江大物理系的，確有此事！那天監考的老周老師，保溫杯都摔了！】
【同系路過，卷子確實被封存了，系主任親自下的封口令。】
【我室友的表哥在系辦公室打雜，說那天幾個教授圍著一份卷子看了一下午，看完集體沉默。】
緊接著，不知道哪個環節泄了密。
女生的名字、班級、照片，被人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