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苔蘚還是專心長苔蘚吧

  秘密小組進駐江城，整整一周了。

  這一周，江城表面上風平浪靜。

  修管道的修管道，裝基站的裝基站，一切如常。

  可暗地裡，全市的電線桿、下水道口、路燈底座里，已經密密麻麻埋進了上千個微型監測儀。

  監測車每天繞著江城大學，一圈一圈的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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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城大學，女生宿舍。

  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李耳正趴在豪華大魚缸里打盹，尾巴尖搭著那塊帶洞的裝飾石，舒服的鬍鬚都軟趴趴的。

  猛的。

  泥鰍的須子，無風自動。

  一根一根，緩緩立了起來。

  李耳睜開一隻魚眼。

  意識里，泛起一絲久違的警覺。

  有東西在看他。

  不是錯覺。

  是一種很微弱的「窺探感」，隔著層層疊疊的空間，落在他的盆景上。

  那感覺很奇怪。

  就像有人隔著玻璃，拿著放大鏡，一寸一寸的掃視著他的花盆。

  雖然掃不到他這條龍的本體，但確實在掃。

  「有意思……」

  李耳在心裡咂摸了一下。

  「有微生物找到我了？」

  他不動聲色，繼續趴著，連姿勢都沒換。

  但那一縷若有若無的神念，已經順著窺探感，悄悄摸了回去。

  摸了一會兒。

  李耳大致鎖定了窺探的性質。

  不是混沌海的同類。

  若是混沌海里有巨獸盯上了他這盆盆景，那窺探感絕不會這麼弱，弱的跟蚊子哼哼似的。

  這是盆景內部的力量。

  是藍星人類自己的探測手段。

  「呵。」

  李耳的魚眼裡，閃過一絲玩味。

  「這幫小苔蘚，長本事了啊。」

  ……

  宿舍里，宋月盈正在背單詞。

  背著背著，她發現不對勁了。

  魚缸里那位祖宗，今天安靜的反常。

  擱平時，這個點兒，李耳不是嗦蝦干，就是隔著半個校園點評她的心跳聲，要麼就指揮她給購物軟體寫好評。

  可今天，從中午到現在，一聲沒吭。

  泥鰍一動不動的趴在缸底，連尾巴尖都不擺了。

  宋月盈心裡直發毛。

  祖宗安靜，比祖宗撲騰更嚇人。

  撲騰最多洗個澡，安靜……那是在憋大招啊！

  她放下單詞書，躡手躡腳湊到魚缸前，壓低聲音問：

  「泥鰍大爺，您怎麼了？」

  「哪兒不舒服嗎？」

  「是不是蝦干吃完了？我這就下單！」

  魚缸里，李耳難得正經。

  「小苔蘚。」

  「本座問你個事。」

  「你們人類最近，是不是在搞什麼大動作？」

  宋月盈一愣：「大動作？」

  「嗯。」

  李耳的魚眼珠子，緩緩轉向窗外。

  「本座感覺……有人在『看』這盆盆景。」

  「看了一個禮拜了。」

  「天天看，頓頓看，跟看自家菜地似的。」

  宋月盈的心，咯噔一下。

  一個禮拜。

  她一下想起最近學校附近的異常。

  先是宿舍區外面的電線桿，被人圍著修了一整天，修完電線桿修路燈，修完路燈修下水道。

  再是校門口多了好幾個陌生的「工作人員」，穿著市政的馬甲，一站就是一天。

  還有她爸。

  她爸前兩天打電話，旁敲側擊的問她：「閨女啊，你最近……身邊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事？」

  「比如……天氣啊，家裡養的東西啊……」

  當時她就警覺了，打著哈哈糊弄了過去。

  現在想想，那哪是關心，那是試探啊！

  宋月盈的臉，一點一點白了。

  她一屁股坐到魚缸前，壓低聲音，把自己的推測一五一十全說了。

  「泥鰍大爺，您還記得之前那個『天幕計劃』嗎？」

  「聯合國成立的那個，全球聯合應對未知災難。」

  「我懷疑……他們查災難的源頭，查到江城了。」

  「最近新聞里說，好多專家往江城跑，說是搞什麼地質勘探。」

  「我爸也在試探我。」

  「他們……他們可能已經把災難的坐標，鎖定在咱們這了。」

  說到最後，宋月盈的聲音都在發顫。

  魚缸里，李耳聽完，半天沒出聲。

  宋月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祖宗要是覺的人類礙事，手一癢……

  「三個月。」

  李耳開口了。

  「從本座吐第一個泡泡到現在，三個月。」

  「你們就把災難坐標，鎖定到本座的盆景投影上了？」

  語氣里沒有怒意，反而帶著點……意外。

  「這小苔蘚，比本座想像的聰明不少啊。」

  宋月盈：「？？？」

  都什麼時候了，您還夸上了？

  「那怎麼辦啊！」

  宋月盈急的快哭了。

  「他們要是查到我們，查到這口缸……」

  「把您拿去切片研究怎麼辦！」

  「切片研究？」

  李耳嗤笑一聲，魚眼珠子一翻。

  「就憑他們？」

  「本座這具泥鰍身子裡封著的東西，他們那些儀器湊近一米，就的燒成灰。」

  「再說了。」

  李耳懶洋洋的翻了個面。

  很輕，很慢。

  這是約法三章之後，他練出來的標準動作，翻之前尾巴尖還的先點一下缸壁。

  「怕什麼。」

  「讓他們查。」

  「查到天荒地老，他們也就能查到個影子。」

  宋月盈一愣：「影子？」

  「嗯。」

  李耳趴在缸底，語氣稀鬆平常。

  「他們監測到的，是盆景里的動靜。」

  「可本座，在盆景外面。」

  「這就好比你們照鏡子，鏡子裡的人打了一拳，你們拿個儀器去量鏡子，能量出多少力？」

  「量不出來的。」

  「他們現在乾的，就是對著鏡子做受力分析。」

  宋月盈似懂非懂。

  但大概意思她聽明白了。

  官方查到的，永遠是災難的「結果」，是水面上的倒影。

  而月亮本身，掛在她宿舍的魚缸里，誰也夠不著。

  「那……那就讓他們一直這麼查下去？」宋月盈還是不放心，「萬一哪天……」

  「所以。」

  李耳打斷了她。

  魚眼珠子眯成一條縫，鬍鬚慢悠悠的翹了起來。

  「該給他們提個醒了。」

  宋月盈心頭一跳：「提……提醒？」

  「怎麼提醒？」

  「您可別亂來啊！現在全城的儀器都盯著呢！」

  「亂來？」

  李耳哼了一聲。

  「本座是那種龍嗎？」

  「放心，不動手。」

  「就是給他們遞個話。」

  李耳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讓他們明白明白。」

  「盆景里的苔蘚，還是專心長苔蘚的好，別老惦記著，抬頭看園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