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代號聆音
天外之音事件，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全球表面上風平浪靜。
各國官方口徑出奇一致：神秘聲音系「罕見的全球性聲學現象」，成因正在研究中，請民眾不信謠不傳謠。
民間當然不信。
但信不信的，日子總得過。
該上班上班，該上學上學，頂多晚上睡覺前，豎著耳朵多聽兩秒。
而在普通人看不見的地方。
龍國最高層，一份紅頭文件，悄無聲息的下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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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州，某處不對外掛牌的大院。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文件已經批了。」
主位上的老人，把一份蓋著紅章的文件，輕輕推到桌子中央。
文件抬頭，印著一行字：
【關於成立「特別現象應對辦公室」的決定】
「名字太長，內部代號就叫……」
老人頓了頓，似乎也覺的這個代號有點一言難盡。
「盆景應對辦。」
會議室里，幾位大佬你看我我看你。
盆景？
一個權限超越所有常規部門、直接對最高層負責的機構。
代號叫……盆景？
「這代號誰起的？」有人忍不住問。
「溯源組的組長。」老人答道，「就是寫『月亮倒影』那份報告的那位。」
「他說，既然那位存在把災難投影在我們的世界，就像往水裡倒影子……」
「那我們這個機構面對的東西，本質上就是一盆我們夠不著的盆景。」
「叫盆景應對辦，算是時刻提醒自己。」
「記住自己是什麼位置。」
會議室里沉默了幾秒。
眾人點了點頭。
確實，自從那一聲「叩」之後，整個高層的心態都變了。
以前開會，講的是管控、應對、反制。
現在開會，講的是謙卑、觀察、別惹。
「機構定位。」老人繼續道，「只有一條任務。」
「研究、溝通、並儘可能維繫與江城『未知意志』的和平關係。」
「注意措辭。」
「是維繫，不是管理。」
「是溝通，不是試探。」
「誰要是擅自搞刺激性動作，捅了婁子……」
老人環視全場，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不用那位存在動手，我先辦了他。」
……
機構成立了，第一個難題就擺上了桌面。
對接人選。
跟「祂」溝通，總得有個能說話的人吧？
可怎麼溝通？燒高香？擺祭壇？還是對著天空喊話？
分析組連軸轉了三天，把所有線索捋了一遍。
最後，所有的線頭，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會議室的投影幕布上，出現了一張照片。
扎著馬尾，笑的沒心沒肺的姑娘。
宋月盈。
「理由有三。」
分析組組長站在幕布前，一條一條的念。
「第一，她是江城人，災難投影坐標的核心點，就在她所在的江城大學附近。」
「第二，她是那個隨手解出世界級難題的天才少女。那份答案的符號體系，不屬於人類文明，我們至今無法破譯。」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條。」
組長調出一張時間對比圖。
「她的『開竅時間』，與第一次全球異常暴雨的時間，完全重合。」
「精確到同一天，前後誤差不超過六個小時。」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吸冷氣的聲音。
「專案組的分析報告，結論是這樣的。」
組長翻到最後一頁，念道：
「宋月盈的『開竅』與災難的起始高度同步，我們有理由認為，她與『祂』之間，存在某種……聯繫渠道。」
「或許，她就是『祂』選中的人。」
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
半晌，有人苦笑了一聲。
「一個二十歲的大學生。」
「一邊是三獎齊提的天才少女，一邊疑似是那位存在的……代言人？」
「這姑娘身上，疊的buff有點多啊。」
主位上的老人敲了敲桌子。
「決定了。」
「派人去接觸。」
「記住，姿態放低。」
「那不是我們能拿捏的人物，那是……我們全人類，唯一的電話線。」
……
三天後。
江城大學，行政樓。
一間被臨時徵用的談話室，窗簾拉的嚴嚴實實，門口站著兩個便衣。
宋月盈是被系主任親自「請」來的。
一路上系主任那個表情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只憋出來一句：
「小宋啊，進去之後，好好說話。」
「領導問什麼，你答什麼。」
「千萬別緊張。」
宋月盈心裡直打鼓。
領導？
什麼領導？
該不會是學術造假的事發了吧？！
她哆哆嗦嗦的推門進去。
屋裡坐著一個中年人，四十來歲，白襯衫，金絲眼鏡，笑的溫文爾雅。
「宋同學，坐。」
中年人自我介紹：「我姓陳，你可以叫我陳秘書。」
「國家重點項目學術顧問辦公室，想聘請你擔任顧問。」
說著，他把一份聘書，輕輕推了過來。
宋月盈低頭一看。
聘書做的特別正式，燙金的字，可抬頭那一欄印著的保密等級，長的她數了三遍都沒數完有幾個字。
「陳……陳老師。」宋月盈咽了口唾沫，「什麼項目啊，保密級別這麼嚇人？」
陳秘書推了推眼鏡。
然後，說出了那句他在心裡排練了整整三十遍的開場白。
「宋同學，我們代表國家，想請你做『祂』的溝通顧問。」
「——你不用裝，我們什麼都知道了。」
轟。
宋月盈的腦子裡，炸開了一道雷。
知道了？
知道什麼了？
知道泥鰍大爺了？
知道那口缸了？
她的心跳，立刻飆到了一百八，臉色通白，嘴唇直哆嗦。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祂？什麼祂？我不認識什麼祂……」
陳秘書擺了擺手，示意她別慌。
「宋同學，別緊張。」
「我們不問你『祂』是什麼，也不問『祂』在哪裡。」
「我們查了三個月，最後想明白了一件事。」
陳秘書的語氣，很誠懇。
「有些東西，人類不配知道，也不該知道。」
「我們唯一希望的，就是當人類有話想說的時候，能通過你，傳給『祂』。」
「僅此而已。」
「你放心，這個身份，對外絕對保密，連你父親都不能說。」
「作為交換，國家會滿足你的一切合理需求，經費、資源、特殊通道，上不封頂。」
宋月盈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腦子裡的彈幕已經刷瘋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那……那個，陳老師。」她顫顫巍巍的舉手，「我能……先去上個廁所嗎？」
陳秘書笑了：「請便。」
……
衛生間裡。
宋月盈反鎖隔間的門，蹲在馬桶蓋上，在腦內瘋狂呼叫。
「泥鰍大爺！泥鰍大爺！出大事了！」
「國家找上門了！」
「他們什麼都知道了！知道您存在！知道您跟災難有關！」
「他們要雇我當什麼溝通顧問，說是當人類和您之間的電話線！」
「我怎麼辦啊！簽還是不簽啊！」
「他們會不會把我拉去切片研究啊！」
宿舍里，魚缸中。
李耳正趴在帶洞的石頭上打盹，被這一通奪命連環call吵醒了。
「吵什麼。」
「天又塌了？」
「比天塌了還嚴重！是國家！國家啊！」
李耳打了個哈欠，神念懶洋洋的掃了一圈。
掃過那間談話室，掃過陳秘書，掃過那份聘書，掃過京州那份紅頭文件。
三秒後，他樂了。
「喲。」
「盆景聯絡處？」
「這幫小苔蘚，反應不慢啊。」
「泥鰍大爺！您還有心情樂！」宋月盈快哭了，「簽不簽啊到底！」
「簽。」
李耳的回答，乾脆利落。
「應下來。」
「啊？」宋月盈愣了，「為什麼啊？這多危險啊！」
「危險？」李耳嗤笑一聲，「有什麼危險的。」
「他們求著你傳話，又不是要抓你切片。」
「再說了。」
李耳的魚眼珠子轉了轉，鬍鬚慢悠悠的翹了起來。
「正好，本座也需要這麼個『聯絡處』，替本座辦點事。」
「你想啊，以後本座想吃什麼，還用的著你那點生活費嗎？」
「進口蝦干，讓他們整箱整箱的送！」
「關稅能不能給本座免了？」
「還有那個一米八的大缸，什麼過濾增氧造景，讓他們按最高規格，給本座定製一個！」
「本座還要那種恆溫的，冬天不冷夏天不熱！」
宋月盈蹲在馬桶蓋上，聽傻了。
合著人類最高密級機構的成立。
全球最高層戰戰兢兢的和平努力。
在這位祖宗眼裡，就是一個可以薅羊毛的採購渠道？
「您……您認真的嗎？」
「廢話。」李耳理直氣壯，「本座這一聲叩，給他們省了多少錢？」
「要不是本座手下留情，他們那些儀器，修都修不回來。」
「收點服務費，天經地義。」
「去，簽。」
「記住，姿態端起來。」
「你現在不是普通苔蘚了，你是本座的……盆景文明首席代言人。」
宋月盈深吸一口氣。
想想也是。
反正她不說，國家也已經知道了。
簽了，好歹還能給祖宗謀點福利，順便給自己謀條活路。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對著鏡子給自己打了打氣。
「宋月盈，你可以的。」
「你現在是電話線了。」
……
談話室里。
宋月盈推門回來，坐下，拿起筆。
刷刷刷。
在聘用文件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陳秘書長舒了一口氣，站起身，鄭重的伸出手。
「歡迎加入。」
「從今天起，你就是『盆景應對辦』唯一顧問。」
「代號——」
「聆音。」
宋月盈握了握他的手，心裡五味雜陳。
聆音。
聆聽天外之音。
行吧，還挺貼切。
她可不就是天天聆聽那條泥鰍的心聲嗎？
聽完還的給他買蝦干。
當晚。
回到宿舍，宋月盈癱在椅子上，掏出小帳本，一筆一划的寫下：
【今日事件：被國家收編了。】
【新身份：盆景應對辦唯一顧問，代號聆音，保密等級：連我爸都不能說。】
【泥鰍大爺的第一條指示：進口蝦干免關稅，魚缸要恆溫定製。】
【備註：人類文明與神的外交關係，正式建立。】
【第一筆外交訴求：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