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宋南天的懷疑
宋南天最近很不對勁。
準確說，是這陣子越來越不對勁。
先是女兒破解了世界級難題，然後被諾獎三獎齊提，再然後，連安全系統的人，都開始頻繁出入江城大學。
那些穿黑西裝的，走路帶風的，見誰都笑但眼睛不笑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宋南天託了老關係打聽。
他一個學生，如今在京城某個部門任職，級別不低。擱平時，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結果電話打過去，對面沉默了半天，只回了一句：
「宋老師，機密事項，無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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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勸您，也別打聽。」
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宋南天捏著手機，在辦公室里站了十分鐘。
搞了一輩子物理的人，最擅長的就是從反常里找規律。
女兒身上有事。
而且是大事。
大到連他那個學生都不敢沾邊。
宋南天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踱了一下午。
最後，他做了個決定。
……
周末，上午十點。
宋南天拎著一個紙袋，出現在了女生宿舍樓下。
紙袋裡裝著幾件換洗的衣服，還是周慧蘭親手疊的。
「爸？您怎麼來了？」宋月盈接到宿管阿姨的電話，一路小跑下樓，臉上寫滿了心虛。
「給你送換洗衣服。」宋南天把紙袋遞過去，語氣平淡，「順便上來看看。」
「上……上去？」宋月盈的心咯噔一下。
「怎麼，不方便？」宋南天眯起眼睛。
「方便方便！怎麼會不方便呢哈哈……」宋月盈乾笑著，硬著頭皮把老爸往樓上領。
一路上，她的腦內彈幕已經刷瘋了。
完了完了完了！
魚缸就在桌上擺著！
那本《盆景真相筆記》就在枕頭底下！
爸，您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天來！
宿舍里，魚缸中，李耳正趴在帶洞的石頭上打盹，神念懶洋洋的掃了一眼。
「哦，老苔蘚來了。」
「慌什麼，一株老苔蘚而已，還能看出什麼花來。」
宋月盈：您倒是淡定！
進了宿舍。
宋南天把紙袋放下，狀似隨意地在女兒的書桌前坐下。
眼睛，卻不聲不響的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桌面，整潔，書摞的很高。
床鋪，被子疊了，雖然疊的像塊豆腐渣。
枕頭底下，好像露出個本子角。
還有……
宋南天的目光，落在了書桌正中央。
那個豪華大魚缸。
一米的缸，帶過濾，帶增氧，帶造景，石頭上還有洞。
這口缸，跟這間亂糟糟的女生宿舍，格格不入。
就像……就像這間屋子裡所有的東西，都是圍繞這口缸存在的。
宋南天搞了一輩子物理，觀察力是刻在骨子裡的。
他一眼就看出來，女兒這間宿舍的布局變了。
所有的椅子、書、檯燈，全都朝著魚缸的方向。
這不叫養魚。
這叫供著。
宋南天站起身，走到魚缸前。
缸里，一條黑不溜秋的泥鰍，正趴在石頭上，懶洋洋的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
宋南天莫名覺的，那條泥鰍看他的眼神，有點怪。
不像是魚看人的眼神。
倒像是……人看魚的眼神。
「月盈。」宋南天狀似隨意的開口，「你什麼時候養起泥鰍來了？」
一邊說，他的手指，一邊朝著魚缸壁碰了過去。
「爸！別碰！」
宋月盈頭皮發麻，一個箭步衝過來，一把按住魚缸。
動作之大，把宋南天都嚇了一跳。
「這……這是我的解壓寵物！」宋月盈抱著魚缸，聲音都劈了，「您手上有……有細菌！碰了水它會生病的！」
宋南天眯起了眼睛。
細菌？
他一個搞物理的，又不是搞生化的，手上能有什麼細菌？
再說了，一條泥鰍，水產市場五塊錢一條的東西，生命力頑強到能在臭水溝里活三年，怕細菌？
但讓宋南天真正心裡一沉的，不是這個理由有多爛。
是女兒剛才那一撲。
那一撲的反應，太快了。
快的不像是護一條寵物。
像護著什麼稀世珍寶。
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宋南天在女兒臉上看了一眼，沒再說什麼，收回了手。
「行，爸不碰。」
「對了，爸看你這書桌有點亂，幫你收拾收拾。」
宋月盈哪敢說不，只能眼睜睜看著老爸慢條斯理的整理桌上的書。
整理到檯燈旁邊的時候。
宋南天的手，在檯燈底座底下，極快的按了一下。
一支指甲蓋大小的微型錄音筆，無聲無息的貼在了底座內側。
做完這個動作，宋南天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居然在自己女兒宿舍里，放錄音筆。
這算什麼？
監視自己的親閨女？
這是他糾結了整整三天，才做出的決定。
一個連他自己都鄙視的決定。
可那份蓋著紅章的文件，那句「無可奉告」，那些黑西裝，還有女兒護著魚缸時那一臉的恐懼……
宋南天必須把真相挖出來。
他是搞物理的。
他這輩子只信一件事：證據。
「行了，收拾完了。」宋南天站起身，拍了拍手，「爸走了。」
「啊？這就走啊？」宋月盈強忍著歡呼的衝動，假惺惺的挽留，「不再坐會兒？」
「不了。」宋南天走到門口，回頭深深看了女兒一眼。
「月盈。」
「啊？」
「有什麼事……別自己扛著。」
宋南天的聲音，難得的沒有吼。
「爸在呢。」
說完，他推門走了。
宿舍里，宋月盈呆在原地，半天沒動。
眼眶有點熱。
「嘖。」魚缸里，李耳的聲音懶洋洋的響起，「這老苔蘚，倒也不是一無是處。」
「行了，人走了，該餵本座了。」
……
三天後。
物理系，教授辦公室。
宋南天反鎖了門，拉上窗簾。
從口袋裡掏出那支微型錄音筆，插上耳機，按下了播放鍵。
前面兩個小時，全是雜音。
翻書聲，敲鍵盤聲，哼歌聲，還有宋月盈跟室友打電話的聲音。
宋南天耐著性子，一點一點的聽。
聽到第二個小時四十七分鐘。
耳機里，傳來了女兒清晰的聲音。
語氣，是他從沒聽過的那種，又恭敬，又無奈，還帶著點討好的語氣。
「泥鰍大爺，今天的蝦干到了……」
宋南天的手，頓了一下。
泥鰍……大爺？
「……什麼？又要換大缸？這個缸才買了半個月啊祖宗……」
「……行行行，求您輕點動，上禮拜您翻身差點又出事……」
「……新聞都報了，南部沿海那六場暴雨，您還敢說是小水花……」
「……知道了知道了，初一十五加餐，泡軟了喂，蝦干三分鐘……」
耳機里，女兒絮絮叨叨，一口一個「泥鰍大爺」，一口一個「您」。
而從頭到尾，房間裡沒有任何第二個人說話。
她是在自言自語。
或者……是在跟一個聽不見聲音的「東西」對話。
宋南天握著耳機的手，一寸一寸收緊。
指節，一節一節泛白。
翻身，出事。
六場暴雨。
小水花。
這些詞串在一起，指向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可能。
他這個搞了一輩子物理、只信證據的人，此刻坐在辦公室里，臉色通白。
窗外，夕陽正好。
宋南天緩緩摘下耳機，盯著桌上那張小學二年級的舊照片。
照片上，閨女舉著進步獎的獎狀，笑的缺了顆門牙。
「月盈……」
老教授的聲音，乾澀的不像話。
「你那條泥鰍……」
「到底是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