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爸，其實我接收到了外星信號

  那一晚，宋南天在辦公室坐到了天亮。

  錄音筆里的內容，他反反覆覆聽了七遍。

  第一遍，他懷疑女兒精神分裂。

  第二遍，他懷疑女兒被什麼人控制了。

  第三遍，他把「翻身」「暴雨」「小水花」這幾個詞，跟新聞里的災難時間，一條一條對上了。

  第四遍，他的手開始抖。

  第五遍，他不抖了。

  第六遍，第七遍，他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去找她。

  當面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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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物理的人，不猜，只要答案。

  ……

  當天下午，宋月盈接到了她爸的電話。

  沒有咆哮，沒有「六十一分」，聲音平靜的反常。

  「月盈，我在你們學校西門外的茶館，302包間。」

  「你一個人來。」

  「現在。」

  說完就掛了。

  宋月盈捏著手機，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這語氣她太熟了。

  小時候她偷改成績單，她爸就是這個語氣。

  上次是期末，這次是什麼？

  「泥鰍大爺，我爸找我。」宋月盈湊到魚缸前，壓低聲音，「語氣特別嚇人，跟期末考試現場似的。」

  魚缸里，李耳趴在石頭上，神念懶洋洋掃了一眼城西方向。

  「哦，那株老苔蘚啊。」

  「去吧，死不了。」

  「本座看著呢。」

  宋月盈：「……」

  您看著有個屁用，又不能替我去挨罵。

  ……

  茶館，302包間。

  推門進去的時候，宋月盈的腿肚子是軟的。

  包間不大，一盞茶，一壺水，宋南天坐在桌子後面，背挺的筆直。

  沒罵她。

  甚至沒看她。

  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宋月盈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乖巧的像個小學生。

  氣氛凝重的能擰出水來。

  宋南天沉默了很久。

  久到茶壺裡的水都續了一回。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支指甲蓋大小的錄音筆。

  啪。

  放在桌上。

  按下播放鍵。

  「泥鰍大爺，今天的蝦干到了……」

  女兒自己的聲音，從錄音筆里飄出來，清清楚楚。

  宋月盈的血，從頭涼到腳。

  錄音筆。

  她爸在她宿舍里放了錄音筆！

  什麼時候放的？放在哪了？她居然一點都沒發現！

  「……求您輕點動，上禮拜您翻身差點又出事……」

  「……南部沿海那六場暴雨，您還敢說是小水花……」

  錄音放完了。

  包間裡，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宋南天抬起眼，看著女兒，眼睛布滿血絲，聲音沙啞的不像話。

  「月盈，跟爸說實話。」

  「你一直在跟誰說話？」

  「這個泥鰍大爺……」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是誰？」

  宋月盈的腦子，嗡的一聲。

  完了。

  全完了。

  魚缸的事，瞞不住了。

  說真相？說你閨女宿舍里那條五塊錢的泥鰍，是創造了整個宇宙的存在？說物理學是它隨手寫的養護守則？說您研究了一輩子的東西，是人家養花的時候順手定的規矩？

  她爸會當場道心破碎，然後把她連人帶缸一起送進精神病院。

  不能說。

  死都不能說。

  宋月盈的腦子轉的飛快，眨眼之間，一個念頭閃過。

  保密協議！

  她簽那份「盆景應對辦」保密協議的時候，陳秘書給過她一份備案口徑。

  一個被批准的、半真半假的說法。

  專門用來應付她爸這種「最危險的知情人」的。

  當時她還吐槽這玩意兒用不上。

  現在，救命了。

  宋月盈深吸一口氣。

  抬起頭。

  臉上的慌亂，一點一點收了起來，換上了一種她練習了三十遍的、想說又不說的沉重。

  「爸。」

  她壓低聲音。

  「接下來的話，出了這個門，我死都不會承認。」

  「你聽完，爛在肚子裡。」

  宋南天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件事，是最高機密。」

  宋月盈盯著父親的眼睛，一字一句。

  「半年前開始，我能接收到一種……無法解釋的信號源。」

  「外星信號。」

  轟。

  宋南天腦子裡，炸開了一道雷。

  「你……你說什麼？」

  「信號會向我傳遞一些知識。」宋月盈按照備案劇本，往下編，「那道猜想，就是『信號』教我的。」

  「國家已經知道了。」

  「我現在的身份，是國家特聘顧問。」

  「那些來學校的黑西裝，是保護我的人。」

  「我宿舍里自言自語，是在跟信號……對頻。」

  「『泥鰍大爺』是內部代號，魚缸是對頻裝置。」

  「那幾段錄音里說的『翻身』『暴雨』……」宋月盈咬了咬牙，補了最後一刀，「是信號源的活動周期，跟全球異常氣候，存在統計學關聯。」

  「爸，我只能說到這了。」

  「再說下去，你和我，都要出事。」

  包間裡，死一般的安靜。

  宋南天盯著女兒，一動不動。

  這番話，漏洞百出。

  外星信號？對頻裝置？一個物理教授要是信了這個，三十年的書就白念了。

  可是……

  可是每一個細節，又都能被現實印證。

  突飛猛進的學術能力。

  那份不屬於人類文明的符號體系。

  科學院的驚動，顧振天的連夜飛赴。

  突然出現的黑西裝，高到離譜的密級，連他京城的學生都不敢沾邊。

  還有那幾場，跟「信號活動」正好對上的全球災難。

  宋南天忽然想起了顧振天在私下場合說過的那句話。

  「那不是我們的體系，那是降維打擊。」

  原來。

  原來真的存在「更高的維度」。

  他這個搞了一輩子物理的老人，此刻看著自己的女兒，忽然覺的陌生。

  陌生的像隔著一層玻璃，看另一個世界的人。

  一分鐘。

  整整一分鐘，父女倆誰都沒說話。

  然後，宋南天顫動著的手，提起茶壺，給女兒倒了一杯茶。

  茶水倒的太滿，溢了出來，淌了一桌。

  他沒管。

  「月盈。」

  老人的聲音，哽咽了。

  「爸……爸以前總逼你學物理。」

  「總罵你六十一分。」

  「原來你走的這條路……」

  宋南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拿了三十年粉筆的手。

  「爸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宋月盈的鼻子，猛的一酸。

  她長這麼大，沒見過她爸這個樣子。

  她爸在她記憶里，永遠是咆哮的，嚴厲的，望女成鳳的。

  她從來沒想過，這座壓了她十幾年的山，彎下腰的時候，是這個樣子。

  宋月盈伸出手，握住了父親那雙布滿老繭的手。

  「爸。」

  「你放心，我會好好的。」

  「只是有些事……」

  她頓了頓，輕聲說。

  「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宋南天重重點了點頭，抬手抹了把臉。

  再抬起頭的時候，這位老教授已經把臉上的情緒，全收了回去。

  「爸不問。」

  「爸什麼都沒聽見。」

  「錄音筆，你拿回去。」

  他把錄音筆推了過來，又補了一句。

  「那口缸……爸以後不碰。」

  「你媽那邊，爸幫你看著。」

  宋月盈握著那支小小的錄音筆，眼淚終於沒繃住，掉了下來。

  父女倆隔著一張茶桌，在謊言與真相之間，達成了一種奇異的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