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窗台上的黑貓
自打那天在茶館送走父親後，宋月盈的生活，終於步入了正軌。
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歡迎前往閱讀
甚至可以說是，步入了某種荒謬的巔峰。
作為「盆景應對辦」的唯一顧問，代號聆音的她，現在是國家級重點保護對象。
學校那邊，系主任親自找她談了話。
不僅學業全免，學分直接拉滿，連期末考試都不用參加了。
理由冠冕堂皇：「宋同學的理論境界，已經不需要用傳統的試捲來衡量了。」
私底下，系主任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隨時會爆炸的核武器，只求她安安穩穩待在宿舍，千萬別再弄出什麼讓全球科學界心梗的理論了。
而在生活物資方面，陳秘書的辦事效率快的嚇人。
宋月盈只提了一句「進口蝦干免關稅」。
第二天，三箱最頂級的南極深海磷蝦干，就通過特殊渠道，專機空運到了她的宿舍。
每一根蝦干都晶瑩剔透，沒有任何雜質，包裝上印著各國的檢疫最高標準。
資源管夠。
絕對管夠。
魚缸里，李耳對這日子表示非常滿意。
每天趴在八百塊的豪華大魚缸里，石頭帶洞，水質清澈。
餓了有專供的極品蝦干，困了有恆溫的水流按摩。
閒暇之餘，還能通過宋月盈的手機看看盆景里的人類新聞，當個樂子。
「這才叫生活。」
李耳經常一邊嚼著蝦干，一邊在宋月盈腦海里感慨。
「想當年在混沌海，天天打打殺殺，防著這個算計那個。」
「哪有現在舒坦。」
「只要動動嘴皮子，就有無窮無盡的供奉。」
「你這小苔蘚，也算跟著本座沾光了。」
宋月盈每天躺在宿舍里，看著不用寫的作業，吃著國家給的特殊津貼，深以為然。
神凡貿易，合作愉快。
如果日子能一直這麼平平淡淡的過下去，她甚至覺的，就這樣當一輩子「電話線」也挺好。
然而就在下一刻。
變故，悄然而至。
……
這天深夜。
江城下起了小雨。
淅淅瀝瀝的秋雨，伴著微涼的風，打在宿舍玻璃窗上，吧嗒，吧嗒。
整個校園已經陷入了沉睡，一點聲音都沒有。
宿舍里，宋月盈穿著睡衣，坐在桌前，用鑷子夾起一粒泡軟的極品蝦干，輕輕投進魚缸。
「泥鰍大爺，這是今天的最後一次加餐了。」
「吃完早點睡啊。」
宋月盈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準備去洗漱睡覺。
魚缸里。
李耳懶洋洋的抬起頭，張開魚嘴。
將那粒泡的恰到好處的蝦干吞入口中。
慢慢咀嚼。
一切都顯的那麼平常，那麼愜意。
可是。
就在李耳嚼到一半的時候。
他突然停住了。
動作立刻僵死。
就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那半粒蝦干就那麼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緊接著。
他下顎處那幾根原本軟趴趴的泥鰍須子，毫無徵兆的，緩緩豎了起來。
一根。
兩根。
三根。
全部繃的筆直！
缸底的水流，跟著滯了一瞬。
宋月盈剛轉過身，腦海中立刻捕捉到了李耳情緒的變化。
這是她第二次在李耳身上，感受到這種絕對的警覺。
第一次，是官方用上千台微型儀器秘密監測魚缸的時候。
那時候的李耳，雖然察覺到了「窺探感」，但語氣里更多的是戲謔和玩味，甚至還有心情誇讚人類「長本事了」。
但這一次。
不一樣。
非常不一樣。
宋月盈在腦海中，只感受到了冰冷。
一種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純粹的冰冷和凝重。
而且，這一次的窺探感，比上次官方的探測儀，要近的多。
近在咫尺！
「怎麼了？」
宋月盈渾身一僵，腳下的步子硬生生停住，聲音下意識的壓到了最低。
她沒有聽到李耳的回應。
李耳根本沒有理她。
魚缸里，那條巴掌長的黑泥鰍，死死的盯著一個方向。
宋月盈順著李耳的目光，一點一點，僵硬的轉過頭。
看向窗外。
深夜。
小雨。
三樓的宿舍後窗。
窗台外側，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的蹲著一道黑影。
那是……一隻貓。
一隻通體漆黑，沒有任何雜色的大貓。
黑貓就那麼靜靜的蹲在窄小的窗台邊緣，背脊微弓，姿態詭異。
「它……它不就是小區里那隻黑貓嗎……」
宋月盈看清了那道黑影，下意識的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許。
她認識這隻貓。
小區里出了名的流浪貓，神出鬼沒，見人就躲，平時懶洋洋的，連根火腿腸都懶的看一眼。
它怎麼跑到三樓窗台上來了？
宋月盈剛想走過去把窗戶關嚴實。
「小苔蘚，離窗戶遠點。」
腦海中，李耳的聲音猝然響起。
不再是平日裡的慵懶，也不再自稱「本座」。
那語氣，是三萬年來從未有過的凝重。
甚至是……忌憚！
宋月盈剛邁出去的腳步，馬上釘死在原地。
她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抓住了椅背，心臟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
她重新看向窗外。
這一看，她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那隻黑貓。
太安靜了。
它一動不動的蹲在雨中，沒有理會宋月盈的動作，更沒有理會玻璃的阻隔。
它的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房間裡的魚缸。
盯著魚缸底部的李耳。
那雙眼睛裡，沒有貓科動物應有的好奇或慵懶。
在黑暗中，黑貓的瞳孔劇烈收縮，豎成了兩條極細極細的黃綠色直線。
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獵物的冰冷寒意。
最詭異的是雨。
江城的秋雨，綿密而濕冷。
可那些雨絲，落在黑貓身上時，卻發生了違背物理常識的一幕。
雨點在距離貓身一寸的地方，憑空停住，直接蒸發，化作白霧，消散在夜色中。
一寸之外，雨水淅瀝。
一寸之內，滴水不沾。
這只在暴雨中蹲在窗台上的黑貓，連一根毛都沒有被打濕。
這不是貓。
地球上，沒有任何一種生物，能讓雨水在體表一寸外憑空蒸發！
宋月盈的呼吸停滯了。
她死死抓著椅背，手指都用力到沒了血色。
窗台上。
黑貓盯著魚缸，足足看了十秒。
十秒鐘。
李耳也沒有動，泥鰍的須子依舊繃的筆直，與黑貓隔著玻璃對峙。
忽然。
黑貓動了。
嘴巴翹了翹。
一直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齒，那根本不是一張貓的臉能做出的表情。
那是一張獰笑的人臉。
緊接著。
一個沙啞的、兩塊生鏽鐵皮互相摩擦的聲音，在夜色中盪開。
這聲音很輕。
甚至沒有引起空氣的震動，人耳根本無法聽清。
但卻直接穿透了玻璃，穿透了雨幕。
直抵宋月盈的意識深處！
因為宋月盈擁有絕對讀心術，能夠接收這世間最隱秘的腦電波與神念。
所以，她清清楚楚的聽到了那句話。
「雷龍的氣息……」
「三萬年了……」
「找到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短句。
宋月盈眼前一黑，耳朵里嗡的一聲，半天聽不見別的動靜。
雷龍。
它知道李耳是雷龍！
它不是盆景里的生物！
它是來找李耳的！而且，找了整整三萬年！
留下這句直抵意識的傳音後。
黑貓收起了那個讓人頭皮發麻的笑容。
它深深的看了一眼魚缸，隨即轉身，後腿用力一蹬。
靈巧的躍入無邊的雨夜之中。
眨眼就消失不見。
連一絲水花都沒有濺起，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宿舍里，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雨點，一下，一下，敲在玻璃上。
宋月盈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濕透，睡衣緊緊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泥鰍……大爺……」
宋月盈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聲音哆嗦的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轉頭，看向桌上的豪華大魚缸。
魚缸里。
李耳久久沉默。
他依舊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足足過了一分鐘。
他才緩緩放鬆了繃緊的泥鰍須，將卡在喉嚨里的那半粒蝦干，咽了下去。
隨後。
李耳的聲音在宋月盈的腦海中幽幽響起。
沒有了往日的囂張，也沒有了指揮她發好評時的戲謔。
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凝重。
「麻煩了……」
「是混沌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