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蝦干都不敢嗦了
自從那個雨夜過後，宋月盈已經連續三天沒睡好覺了。
一閉眼，腦子裡就是那隻趴在窗台上、露出人臉詭笑的黑貓。
還有那句沙啞的「雷龍的氣息……」。
宋月盈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坐在書桌前。
桌上的專業書一頁沒翻。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豪華大魚缸里那條黑泥鰍。
「泥鰍大爺。」
宋月盈終於憋不住了，在腦海里開口。
「三天了。」
「您是不是該給我透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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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您說的『混沌海的味道』，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隻貓……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魚缸里，李耳罕見的沒有第一時間懟她。
也沒有嚷嚷著要吃蝦干。
他趴在帶洞的石頭上，魚眼珠子轉了轉，似乎在斟酌詞句。
「小苔蘚。」
「本座以前是不是跟你說過，本座是混沌海雷龍一族的星域級霸主？」
「說過。」宋月盈點頭。
「那本座有沒有跟你說過……混沌海里，不止雷龍一族？」
宋月盈一愣：「沒說過。」
「哦，那現在說了。」
李耳吐了個小泡泡，語氣儘量裝的很隨意。
「混沌海，很大。」
「像本座這樣的巨獸，雖然不多，但也不少。」
「大家平時閒著沒事幹，就喜歡養養盆景，鬥鬥蛐蛐。」
「當年本座家族內部出了點……小摩擦。」
「本座一時大意，被貶下界，真身被封印，真靈轉生到了這條泥鰍身上。」
李耳說到這裡，尾巴煩躁的拍了拍缸底。
「但那幫老相識，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本座。」
「他們知道本座當年養了這盆盆景。」
「所以，他們找過來了。」
宋月盈聽的吸了一口冷氣。
「您的意思是說……」
「那隻黑貓，是另一頭混沌巨獸？！」
「不是本體。」李耳打斷她，「頂多是丟進盆景里的一縷神念化身，或者是個探路的小嘍囉。」
「真正的混沌巨獸本體要是擠進這盆景里，你們這顆湛藍星早被撐爆了。」
宋月盈剛要鬆口氣。
李耳緊接著的一句話，又把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即便是化身，在你們這盆景里，也是無敵的存在。」
「至少……」
李耳頓了頓，咬了咬牙。
「至少比本座現在這具連一成力量都發揮不出來的破泥鰍身體強！」
話音剛落。
李耳下顎的幾根鬍鬚，猛的繃直。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窗外。
「噓，它又來了。」
宋月盈渾身一僵，頭皮發麻。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窗外。
宿舍樓下，是一片小樹林，平時經常有流浪貓在這裡聚集。
此時正是黃昏，天色半亮半暗。
在一群顏色很多、橘白相間的流浪貓中間，坐著一隻通體漆黑的大貓。
它沒有和其他流浪貓一樣去搶奪地上的貓糧。
而是靜靜的蹲在那裡，微微揚起頭。
目光，穿透了百米的距離，筆直的看向三樓。
看向宋月盈的宿舍窗口。
那雙黃綠色的豎瞳，在暮色中閃爍著幽冷的光。
「泥鰍大爺……」宋月盈的聲音都在發抖，「它……它在看我們。」
「閉嘴！」
李耳的聲音在宋月盈腦海中炸響。
下一秒。
宋月盈看到了這輩子最離譜的一幕。
向來自認了不起、一口一個本座、連官方調查組都不放在眼裡的創世神。
居然……癱了。
是真的癱了。
李耳立刻收斂了自己身上哪怕一絲一毫的神念波動。
整個泥鰍身體像一條死魚一樣，翻著白肚皮，直挺挺的沉到了魚缸最底部。
軟綿綿的嵌在鵝卵石的縫隙里，一動不動，甚至連魚鰓都不扇動了。
剛好這個時候，宋月盈設定好的自動投食器轉到了時間。
「啪嗒」幾聲。
幾粒昂貴的進口極品磷蝦幹掉進水裡，緩緩下沉，落在了李耳的嘴邊。
李耳硬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任由蝦干在水裡泡軟、泡散。
「裝……裝死？」
宋月盈看傻了。
這位祖宗，居然在裝死！
「別廢話！你也給本座老實點！別看它！拉窗簾！」
李耳的傳音很微弱，像是在牙縫裡擠出來的。
宋月盈趕緊轉過身，一把拉上了宿舍的窗簾。
整個房間暗了下來。
但那種被冰冷目光鎖定的感覺，卻並沒有消失。
相反，那股窺探感，隔著牆壁，隔著玻璃，一點一點的滲進房間，在每一個角落掃視。
宋月盈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坐在椅子上，死死盯著魚缸底那條一動不動的翻肚皮泥鰍。
一人一魚，就這麼僵持著。
窗外，天徹底黑了。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那隻黑貓，就蹲在樓下，隔著百米距離，遙遙「嗅探」了一夜。
宋月盈也熬了一夜。
她不敢睡，不敢出聲，甚至連心跳都不敢太大聲。
直到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房間。
一點影子都沒留下。
樓下。
那隻蹲了一夜的黑貓，疑惑的歪了歪腦袋。
它那一雙豎瞳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不解。
沒有任何氣息。
除了那些普通流浪貓的酸臭味，還有三樓那條普通泥鰍的腥味。
什麼都沒有。
黑貓輕輕叫了一聲「喵」。
聲音沙啞。
隨後邁開步子，混在早起晨練的學生中，沒發出一點聲音的離開了。
宿舍里。
感受到那股氣息徹底走遠。
魚缸底。
一直翻著肚皮裝死的李耳，終於動了。
他猛的翻過身來。
「噗——！」
一口憋了一夜的水泡吐了出來。
李耳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的水流，泥鰍鬍鬚一顫一顫的。
「憋死本座了……」
宋月盈癱軟在椅子上，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它……走了？」
「走了。」
李耳長舒一口氣。
語氣里，透著一股撿回一條命的慶幸。
宋月盈看著魚缸里的泥鰍，心裡忽然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在此之前，李耳在她眼裡，是什麼都能做到的創世神。
是隨手造就生命、毀滅恐龍、一念引起全球災難的存在。
哪怕被封印在魚缸里，也是高高在上、誰都不放在眼裡的。
但現在。
宋月盈第一次意識到。
這位祖宗……也有怕的東西。
他也會裝死。
也會因為旁邊有強敵盯著，連最愛吃的蝦干都不敢動。
「看什麼看？」
李耳察覺到了宋月盈的目光，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本座這叫戰略性蟄伏。」
「好漢不吃眼前虧懂不懂？」
「本座現在力量被封了九成九，真打起來……」
李耳罕見的沒有嘴硬。
「真打起來，本座未必護得住你這盆景。」
「那隻貓身上的氣息，很兇。」
「十有八九，是李驚蟄那老王八蛋派來的。」
「李驚蟄？」宋月盈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本座的堂兄。」
李耳冷笑一聲。
「家族內鬥的贏家。」
「當年就是他聯合外人，把本座的真身鎮壓在了雷淵。」
「沒想到，三萬年了，他居然還惦記著本座這盆盆景。」
李耳頓了頓，語氣變的很嚴肅。
「小苔蘚，聽好了。」
「從今天起，近期少出門。」
「尤其是晚上。」
「還有，無論在哪裡，別跟任何貓科動物對視！」
「它們可能都是那隻黑貓的眼睛。」
宋月盈聽的心裡直發毛，連連點頭。
「我記住了。」
她想起了什麼。
掏出手機，打開了相冊，翻找起以前的截圖。
「泥鰍大爺，我總覺得那隻黑貓，有點眼熟。」
宋月盈在相冊里劃拉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張舊圖。
那是她家小區業主群的聊天記錄截圖。
時間，是十年前。
截圖上，是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裡，一隻通體漆黑、沒有任何雜色的大貓，正蹲在小區的垃圾桶上。
一雙黃綠色的豎瞳，冷冷的看著鏡頭。
和昨晚蹲在宿舍樓下那隻，長的一樣！
連眼角那一撮微微倒豎的毛，都沒有一點差別。
「十年前……」
宋月盈吸了一口冷氣，聲音都在發抖。
「十年前我就在群里見過這隻貓的照片。」
「這十年來，它就一直在我們小區附近轉悠。」
「流浪貓的壽命，最多也就幾年。」
「可它……樣子一點沒變！」
魚缸里，李耳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截圖，冷哼了一聲。
「十年？」
「它在這盆景里，恐怕已經潛伏了不止十年了。」
「它在找本座。」
「一直在找。」
與此同時。
江城最高建築，國貿大廈的避雷針頂端。
清晨的寒風呼嘯而過。
一隻通體漆黑的貓，正靜靜的蹲在尖端之上。
四周是幾百米的高空，它卻像走在平地上一樣。
黑貓抬起頭，看向天際線盡頭漸漸隱去的殘月。
黃綠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陰冷。
「雷龍的氣息，又斷了……」
黑貓舔了舔爪子，目光俯視著腳下這座龐大的城市。
街上的車一輛挨著一輛，螻蟻般的人類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但他一定在這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