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破防的老父親
諾獎頒獎典禮的餘波，還在全球範圍內震盪。
宋月盈那番「盆景理論」，直接把全球科學界的三觀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原本高高在上的頂級科學家們，現在全像瘋了一樣，開始重新審視自己手裡的研究項目。
而此時，京州，一處不對外掛牌的大院內。
盆景應對辦最高會議，正在緊急召開。
「各位，『祂』的態度我們已經看到了。」主位上的老人面色凝重。
「雖然『祂』稱我們的世界為盆景，但目前來看，並沒有表現出毀滅的傾向。」
「相反，通過代號聆音的宋顧問，我們甚至得到了一些難以想像的科技啟示！」
會議室內的眾大佬紛紛點頭。
沒錯。
那三座金燦燦的諾獎獎盃，現在還擺在那個魚缸旁邊當氛圍燈呢。
「但是，光是維持現狀還不夠。」老人話鋒一轉。
「目前『天幕計劃』的第一階段，也就是人類首個超級空間站『天宮七號』的擴建，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期。」
「為了預防可能到來的極端盆景災難，空間站必須隨時準備作為人類的火種保留地。」
「而宋顧問作為『祂』唯一的聯絡通道，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所以，經過研究決定，特批宋顧問一個『天宮七號』的名額！」
「頭銜就定為……太空科普大使！」
指令一下達，盆景應對辦的機器立刻全速運轉。
……
江城大學，女生宿舍。
「？？？」宋月盈看著面前笑得一臉溫和的陳秘書，整個人都是懵的。
什麼叫特批我一個上空間站的名額啊？
你的意思是，讓我坐火箭，上天？
去那個飄在幾百公里外太空的鐵罐頭裡待著？
我是個大二學生啊你信不信！
「宋顧問，這是國家對您安全的高度重視。」陳秘書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無比誠懇。
「只要您願意，隨時可以動身。」
宋月盈咽了口唾沫。
上太空？
這也太誇張了吧！
她下意識瞥了一眼魚缸。
魚缸里，李耳正懶洋洋趴在帶洞的石頭上，借著諾獎獎盃折射的金光，舒坦地嗦著極品澳洲龍蝦的碎肉。
「看什麼看？想去就去。」李耳頭都沒抬。
「正好本座還沒從你們這微觀視角看過盆景的全貌，上去拍幾張照片給本座瞧瞧。」
有了泥鰍大爺發話，宋月盈想推脫也推脫不掉了。
無奈之下，她只能向輔導員請了個假，打算先回一趟家，把這件事告訴父母。
畢竟要上天了，總得給家裡通個氣。
……
江城，老舊家屬樓。
宋月盈剛推開家門，就看到父親宋南天紅光滿面的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那張平時總板著的老臉，此刻每一條皺紋都在笑。
「爸？您遇到什麼喜事了？」宋月盈微微一愣。
「月盈啊，你回來的正好！」宋南天快步走過來，雙手重重拍在女兒肩膀上，聲音都在發顫。
「爸剛才接到了京州方面打來的機密電話！」
「國家正在擴建天宮七號空間站！」
「而爸，被選中前往空間站，參與最前沿的物理項目了！」
宋南天說到這，嗓子眼都哽住了。
「三十年的教書育人，三十年的冷板凳！」
「國家沒有忘記我啊！」
宋月盈愣住了。
這麼巧？老爸也被選中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神情肅穆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口。
「請問是宋南天教授嗎？」帶隊的工作人員語氣十分恭敬。
「是我們。」宋南天趕緊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有些發皺的襯衫領口，拿出了老教授的派頭。
「我們是奉命來給您送相關文件的。」工作人員遞上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宋南天鄭重其事地接過，忍不住感慨：「同志，替我謝謝組織。」
「我宋南天雖然老了，但能在空間站繼續發光發熱，絕對不負國家對我這份物理造詣的看重！」
工作人員微微一愣。
這老爺子，話里話外的意思，是靠自己的物理造詣上的站？
他張了張嘴，本能地想接一句場面話，可看著老爺子那張寫滿「三十年終獲認可」的臉，場面話愣是沒組織出來。
「那個……宋教授，您可能誤會了。」工作人員乾咳了一聲。
「您這次能上站，跟物理造詣……關係不大。」
「那是為了什麼？」宋南天愣住了。
工作人員壓低了聲音。
「因為您是宋顧問的直系家屬。」
「根據上級最高指示，凡是宋顧問的直系家屬，全部特批上站資格。」
「您這名額，是沾了您女兒的光。」
轟！
這句話就像一記悶雷，直接在宋南天腦海中炸開。
宋南天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僵住。
什麼叫沾了女兒的光？
你的意思是，不是因為我的科研水平高，不是因為我三十年的教書育人。
而是因為，我是宋月盈的爹？！
我才是那個蹭的？！
他搞了一輩子物理啊！
從小對女兒嚴厲施壓，考不到九十分就罵，甚至覺得女兒在物理上是個廢物。
結果現在呢？
女兒隨手搞出的動靜，連諾貝爾獎都拿了三個。
連自己畢生奢望的空間站名額，都是女兒順帶捎上的。
宋南天后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雙眼無神。
「爸……您沒事吧？」宋月盈看著老爸這副模樣，心裡一陣不忍，趕緊走過去。
「爸沒事……爸就是想靜靜。」宋南天擺了擺手。
宋月盈無奈嘆了口氣，把老爸扶好，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
臥室內。
宋月盈關好門，從包里拿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小保溫杯。
裡面裝的是她特意帶來的一小部分原缸水，還有那條黑泥鰍。
畢竟她現在走到哪，都得把這位祖宗供著。
李耳剛被倒進書桌上的臨時玻璃缽里，就極度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這什麼破碗？連個轉身的地方都沒有！」
「泥鰍大爺，您就委屈一下吧，明天我就要去那個什麼天宮七號空間站了，到時候給您看大場面！」宋月盈討好地說道。
「切。」李耳嗤笑一聲，嘴邊的泥鰍須不屑地抖了抖。
「大場面？」
「就你們這幫小苔蘚湊在一起，在太空中用幾塊廢銅爛鐵拼出來的破管子？」
「本座早掃過一眼了，一堆鐵皮罐頭，連本座那個八百塊錢的魚缸一半結實都沒有！」
「真虧你們還把它當成了不得的寶貝。」
宋月盈有些不服氣了。
那可是人類最高科技的結晶啊！怎麼到你嘴裡就成鐵皮罐頭了？
「泥鰍大爺，既然您覺得空間站不怎麼樣，那您當年造太陽系的時候，是怎麼弄的？」宋月盈好奇地追問。
「難道也是什麼無比精密的高科技？」
「精密個屁。」李耳翻了個白眼。
「本座當年就是嫌那粒掉下來的燈芯太亮，晃眼。」
「於是就隨手在桌子底下搓了幾個泥球，按照大小個排在燈芯旁邊，當個配重塊和遮光板用。」
「為了防止那些泥球亂滾，本座還順手在桌面上抹了一層靜電，也就是你們現在說的引力！」
「什麼八大行星，什麼公轉自轉，全是因為本座那天搓泥球的時候沒搓圓，受力不均滾起來的！」
「就這點破事，你們人類研究了幾百年，還弄出一堆複雜的公式，真有閒心。」
宋月盈聽得目瞪口呆。
太陽是燈芯？
引力是桌面上抹的靜電？！
這要是讓外面那些頂級天文學家聽到，恐怕當場就得道心破碎，集體從江城大橋上跳下去！
宋月盈趕緊拿出《盆景真相筆記》，手忙腳亂地把這些隨口之言記下來，一個字都不敢漏。
而此時。
客廳外的書房裡。
宋南天正坐在書桌前，借著昏黃的檯燈，悄悄拿出了一個帶鎖的日記本。
他提著筆，手還在微微顫動。
「12月15日，晴。」
「我搞了一輩子物理，結果今天才知道，我連去空間站的資格，都是蹭我那個連及格都費勁的女兒的。」
「這算什麼？我宋南天不要面子的嗎？」
「可是……可是那也是我的女兒啊！」
老教授一邊寫，一邊老淚縱橫。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妻子周慧蘭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老宋，大半夜的不睡覺，你躲這兒寫什麼呢？」
宋南天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想把日記本藏起來：「沒……沒什麼，寫教案呢！」
周慧蘭白了他一眼，把牛奶放在桌上。
「得了，你那點死要面子的脾氣我還不知道？」
「沾自己女兒的光怎麼了？這世界上不知道多少人想沾還沒這個門路呢！」
「趕緊喝了睡覺，明天還要收拾行李！」
……
深夜。
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
宋月盈也早就趴在書桌上睡著了，旁邊還放著沒鎖屏的手機。
手機屏幕上，正顯示著一則關於天宮七號空間站擴建後的最新軌道預測圖。
臨時玻璃缽里。
原本正百無聊賴吐著泡泡的李耳，目光隨意掃過那張軌道圖。
掃過的一瞬。
李耳半眯著的魚眼珠，猛地睜開了。
下顎那幾根軟趴趴的泥鰍須子，一根一根，緩緩繃直。
「等等……」
李耳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星空軌道線，魚鰭無意識收緊，玻璃缽里的水盪起一圈細紋。
「這軌道……怎麼不對勁？」
「本座當年隨手在這盆景里劃定的星空軌跡，從來都是閉環的。」
「可現在……」
「這群小苔蘚造的鐵皮罐頭，它的運行軌道……怎麼偏離了本座當年的設定？」
玻璃缽里，黑泥鰍緩緩游到缽壁邊上，貼著水面，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本座可沒動過這條線。」
「那是誰……動了本座的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