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句話工程
京州，盆景應對辦。
一份標著「絕密」字樣的報告，擺在會議桌最中央。
「全球石油儲備，按現在的消耗速度，撐不過四十年。」
「天然氣缺口越來越大，各國已經開始明搶。」
「可控核聚變項目，燒了三十年的錢，連穩定的邊都沒摸到。」
會議室里，主位上的老人沉默了很久，緩緩開口。
「既然人類的科技解決不了。」
「那就……求祂。」
滿座皆驚。
「這……這合適嗎？萬一激怒了那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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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連觀測祂的資格都沒有，現在要去求祂辦事？」
「可是不求，人類就只能等死！」
爭論了整整三個小時。
最終，一份措辭極度謙卑的文件，連夜擬了出來。
抬頭寫著文明請願書。
001號之後，盆景應對辦從未如此鄭重過。
……
江城大學，女生宿舍。
陳秘書雙手捧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站在書桌前，後背的襯衫都汗濕了。
檔案袋裡，是厚達三百頁的可控核聚變項目資料。
托卡馬克裝置結構圖、等離子體約束參數、雷射點火實驗數據……
全人類三十年的心血，濃縮在這三百頁紙里。
「宋顧問。」陳秘書的聲音都在發飄，「這是全人類第一次，正式向祂請願。」
「您看……」
宋月盈接過檔案袋，只覺得手裡沉甸甸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魚缸。
「泥鰍大爺。」她湊過去，「國家有點事，想求您。」
魚缸里，李耳懶洋洋睜開眼。
「說。」
「就是……人類現在缺能源，想請您指點一下，可控核聚變。」
宋月盈把那三百頁資料翻開，攤在魚缸前。
李耳掃了一眼。
只掃了一眼，就嫌棄的閉上了眼睛。
「就這？」
「你們管這個叫研究？」
李耳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看不下去的嫌棄。
「本座當年在混沌海養蛐蛐，蛐蛐籠子的構造都比這個講究。」
宋月盈：「……」
三百頁資料，人類三十年的心血。
蛐蛐籠子。
「那……大爺您的意思是，肯指點？」宋月盈試探著問。
「指點可以。」
李耳慢悠悠翻了個面，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但本座的東西，不白給。」
「開價吧。」
宋月盈早有準備，拿起小帳本和筆：「您說。」
「第一，南極頂級磷蝦干，一百箱。」
「要那種出口轉內銷、海關特供級別的，上次陳秘書送的那三箱還行，按那個標準來。」
「第二，本座要一台定製恆溫魚缸。」
「不是市面上那種貨色。水溫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水流要能模擬十六種洋流模式，缸底的石頭要天然的，帶洞，洞要夠本座整個盤進去。」
「另外，缸壁做防窺探處理，本座最近總覺得有東西在偷看。」
宋月盈一筆一划，記的工工整整。
記完，她抬頭看向陳秘書，把要求複述了一遍。
陳秘書掏出小本子，唰唰唰記完，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對著魚缸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這才退出去。
……
京州方面接到報價單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值班人員看著那兩條要求，愣了半天。
一百箱磷蝦干。
一台定製恆溫魚缸。
就這？
他本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以為那位存在會提出什麼驚天動動的條件。
比如要一座城市，要一片海，要人類獻上什麼無法理解的東西。
結果是一百箱蝦干，一台魚缸。
值班人員不敢怠慢，連夜上報。
最高會議的批覆，在天亮之前下來了。
四個字。
「照辦，加倍。」
……
第二天下午。
一架軍用專機降落在江城機場。
舷梯放下，一箱一箱印著外文標識的頂級磷蝦干，被全副武裝的工作人員抬了下來。
整整一百箱。
海關、檢疫、冷鏈，所有環節一路綠燈，全程用時不到二十個小時。
宿舍里，紙箱堆的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宋月盈拆了一箱，捏起一根蝦干，泡軟，投進魚缸。
李耳慢條斯理的嗦了一口。
鬍鬚滿意的抖了抖。
「嗯，成色不錯。」
「比上次那三箱還新鮮。」
「行，貨驗過了。」
宋月盈坐直，拿起筆：「那……大爺，可控核聚變的事？」
魚缸里，李耳懶洋洋的甩了甩尾巴。
「回去告訴他們。」
「你們的約束磁場，方向反了。」
宋月盈一愣：「反了？」
「等離子體那玩意兒，不是要被關住的。」
「是要被哄住的。」
「你們非把它當犯人，拿磁場牆硬堵，它當然要撞牆跑。」
「順著它的性子哄，給個它能安心打滾的窩，它自己就乖乖待著不動了。」
「就這一句。」
「去吧。」
說完，李耳一頭扎進石頭洞裡，睡覺去了。
宋月盈握著筆，僵在原地。
約束磁場方向反了。
等離子體不是要被關住，是要被哄住。
就這？
三百頁資料，三十年的心血，就換來這兩句話？
她半信半疑，還是把這兩句話，一字不差的轉達給了陳秘書。
陳秘書聽完，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哄？
把等離子體……哄住？
這是科學嗎？
可陳秘書一個字都不敢改，原話封存，最高密級，當晚就送到了顧振天的案頭。
……
京州，可控核聚變研究基地。
顧振天盯著那張紙上短短的兩行字，看了整整一夜。
「約束磁場方向反了。」
「等離子體不是要被關住，是要被哄住。」
會議室里，三十多位頂級核物理專家圍著這兩句話，集體沉默。
「哄？這是什麼意思？」
「磁場約束，約束約束，不是關是什麼？」
「方向反了？我們的仿星器結構是驗證過上萬次的，怎麼可能反了？」
質疑聲一片。
顧振天忽然站了起來。
老人的手，在劇烈顫抖。
「我明白了。」
「我們都搞反了……從根子上就搞反了！」
「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想怎麼把等離子體關的更緊，磁場強度越加越大，約束越收越死！」
「可等離子體是活的！它有自身的湍流和節律！」
「哄……順著它的湍流走，讓磁場跟著它的節律共振，不是壓制，是順應！」
顧振天越說越激動，抓起粉筆衝到黑板前，瘋狂演算。
一行。
十行。
半個黑板。
粉筆灰簌簌往下掉。
寫到最後一行，顧振天手裡的粉筆「啪」的斷了。
老人站在黑板前，一動不動。
兩行老淚，順著皺紋淌了下來。
「通了……」
「全通了……」
「三十年的死結，一句話，解開了。」
滿屋子的頂級科學家，看著黑板上那套自洽到完美的推導，一個個如遭雷擊。
有人當場癱坐在椅子上。
有人抱著腦袋，嘴裡反覆念叨著「哄住，哄住」。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研究員喃喃道：「我們研究了三十年，燒了上千億……」
「人家一句話。」
「就一句話啊。」
……
當天晚上，整個基地燈火通明。
所有實驗裝置連夜改造，磁場構型全部推翻重來。
七天後。
「人造太陽」裝置內，等離子體在全新的磁場構型中，穩穩定住。
一秒。
一百秒。
五百秒。
一千秒。
監控大廳里，所有人看著屏幕上那條平穩直線的能量輸出曲線。
1000秒。
穩定運行突破1000秒。
在這之前，全球最高紀錄，是一百零一秒。
而現在，那條曲線還在往前爬，穩的沒有一絲波動。
「成功了……」
「成功了！」
整個大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白髮蒼蒼的老科學家們抱在一起。
可控核聚變，成了。
人類的能源問題，一夜之間，被徹底解決。
……
消息一經公布，全球劇震。
國際原油期貨市場開盤三分鐘內，油價崩盤，斷崖式暴跌百分之七十。
中東各國王室連夜召開緊急會議，數個靠石油立國的國家，一夜之間天塌了。
全球能源格局，就此洗牌。
各國媒體的頭版頭條，整齊劃一。
《人造太陽升起！人類進入無限能源時代！》
《一夜之間，石油時代落幕！》
《那位存在的一句話，價值整個人類文明！》
……
江城大學，女生宿舍。
宋月盈坐在桌前，看著手機新聞里滿街歡呼慶祝的人群，久久回不過神。
街上有人放煙花，有人抱頭痛哭，有人舉著「感謝祂」的牌子遊行。
一個時代，就這麼結束了。
另一個時代，就這麼開始了。
而這一切的起因，是魚缸里那位祖宗嗦著蝦干時，隨口吐出的兩句話。
「泥鰍大爺。」
宋月盈轉過頭，聲音有些發飄。
「您一句話，就改變了世界。」
魚缸里，李耳正趴在新拆的蝦干箱子旁邊，聞言懶洋洋抬了抬眼皮。
「一句話？」
「小苔蘚，你搞錯了。」
「本座一句話，抵你們研究一百年。」
「這已經是看在蝦干成色不錯的份上，給你們走的捷徑。」
宋月盈：「……」
行吧。
您說的都對。
……
與此同時，京州，盆景應對辦。
一份嶄新的絕密檔案，存入保險庫。
檔案編號：002。
檔案名稱：一句話工程。
檔案摘要只有一行字。
「祂用一句話，解決了人類三十年的難題。請願機制，可行。」
會議室里，主位上的老人看著這份檔案，目光深遠。
「看來，人類和祂之間，能走的路，比我們想像的要長。」
……
三天後。
定製恆溫魚缸，由一輛武裝押運車送抵江城大學。
全球頂尖的精密儀器廠連夜趕工，水溫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十六種洋流模式一應俱全，缸底鋪著從深山裡采來的天然帶洞青石。
陳秘書親自督陣，指揮工作人員把新缸安置好，又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宋月盈捧著李耳，把他挪進新缸。
李耳在水裡轉了兩圈，試了試水流，又鑽進石頭洞裡盤了盤。
滿意。
相當滿意。
「不錯，這小窩有點意思。」
李耳舒舒服服的窩在洞裡，準備美美睡上一覺。
可就在他意識沉入體內的瞬間。
泥鰍的須子，猛的繃直了。
體內，那道沉寂了三萬年的雷霆封印上，一道細微的裂紋，正在緩緩擴大。
又鬆動了。
0.2成。
李耳盯著那道裂紋，心頭劇震。
上次鬆動，是他翻身引發海嘯的時候。
可這幾天，他安分的很，連尾巴都沒甩一下。
封印為什麼會自己鬆動？
李耳的神念順著那絲鬆動的裂紋，細細探查過去。
然後，他察覺到了若有若無的牽引。
那牽引的源頭，不在魚缸里，不在江城。
而在……整顆湛藍星。
在剛剛點亮的「人造太陽」里。
在人類文明節節攀升的科技等級里。
「原來如此……」
李耳的魚眼珠子，緩緩眯了起來。
「文明等級提升，封印就會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