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李董使暗招，供銷社把我的菜退了
頭一個退出的是供銷社。
葉穗禾像往常一樣挑著擔子進城，到城東供銷社門口，老劉站在櫃檯後面，臉色很難看。
「穗禾，今兒的菜……先別卸了。」
葉穗禾還沒放下扁擔：「怎麼了？」
老劉從櫃檯下拿出一張紙放在櫃檯上。
上面蓋著紅章，大意是「接到上級通知，暫停收購個體戶蔬菜，資質審核通過後方可繼續收購」。
「什麼意思？」
「就是說我這兒不能收了。」老劉把老花鏡摘下來擦著，「昨天下午來了兩個人，拿著通知說要停你的菜。我問誰發的，人家不答，留了張紙就走了。」
「老劉，我這菜有問題嗎？」
「沒問題。你賣了快兩個月了，從沒出過事。」
「那為啥停？」
老劉嘆氣，壓低聲音：「穗禾，不是菜的事，是人的事。有人遞了話，說你的菜『來路不明』，叫我們先停。」
葉穗禾沒再問，把扁擔重新上肩，挑著兩筐菜出了供銷社。
轉身去了菜市場。
剛到門口，馬管事正在抽菸，看見她趕緊把煙掐了。
「葉穗禾，今天別進去了。」
「馬哥，你也收到通知了？」
「我沒接到通知。昨天有兩個人來問你的菜，問得很仔細，走的時候說要我們『注意一下』。」馬管事搓著手，滿臉為難，「我這菜市場生意小，惹不起人，你理解一下。」
葉穗禾點頭。
「懂。」
挑著擔子轉身就走，馬管事在後面喊：「穗禾！等過了這陣風，我還去找你！」
葉穗禾沒回頭，抬手擺了擺。
又去了棉紡廠。
食堂管事趙大姐站在門口，遠遠看見她就揮手。
「穗禾，對不住，俺這邊也不收了。」
「趙姐，你也有通知？」
「沒通知。昨天廠長開會，說上面檢查頻繁，採購要走正規渠道。」趙大姐湊近，壓低聲音，「昨天有人到廠里找廠長，『提醒』了一下，別跟個體戶來往太多。」
葉穗禾放下扁擔，站在棉紡廠門口看著兩筐菜。
番茄紅彤彤，黃瓜翠綠，辣椒紫得發亮。擱以前是搶手貨，這會兒沒人敢要。
趙大姐過意不去，掏出幾張票子：「穗禾，今兒這筐菜我自個買了。」
葉穗禾把她的手推回去：「趙姐，不用，我挑回去。」
「那這一趟……」
「沒事，鍛鍊身體。」
回到村里，剛進院子，老趙就迎上來。
「穗禾，村部來人了。」
「什麼人？」
「土地所的，說有人反映你大棚是『違規用地』，要來調查。」
葉穗禾進了堂屋。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灰制服，面前放著張嬸子泡的茶。
「葉穗禾同志，有人反映你大棚用地手續不全，我來看看。」
葉穗禾把大棚手續、租地合同、村里證明一樣一樣拿出來。
那人翻了翻，問了幾個問題，合上本子站起來。
「手續基本齊全，但有人反映了，我們就得來看。回頭有問題再找你。」
「中。」
人走了，張嬸子湊過來：「穗禾，咋回事？為啥突然來查？」
「有人使絆子。」
「誰？」
葉穗禾沒說話，把桌上東西收好鎖進柜子。
老趙蹲在院子裡氣得直跺腳。
「這是欺侮人！菜賣得好好的，供銷社退了，菜市場不敢收，棉紡廠也不要了，還讓人查大棚！穗禾，是不是姓李的乾的？」
「趙叔，別嚷嚷。」
「俺咽不下這口氣！」
葉穗禾把扁擔靠牆放好：「趙叔，不中就不中，我去別的地方找。」
老趙看著她，半天沒說出話。
張嬸子眼眶紅了：「穗禾，你一個人扛著，俺們心疼。」
「心疼啥？」葉穗禾拍拍手上的灰，「大棚還在，地還在，菜還在長。今天賣不出去，明天賣不出去，後天呢？」
她掃了一圈院子裡的人——老趙、老孫頭、張嬸子、李嫂子都在。
「俺接著種俺的菜。誰要使絆子就使，俺這塊地能長出菜來，就餓不死人。」
老孫頭蹲在牆根抽旱菸，慢悠悠開口：「中，穗禾說得對。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幹，明天地里的活兒照樣干。」
李嫂子也點頭：「穗禾，俺明天還來。」
那天下午，葉穗禾照常去地里幹活。
蹲在大棚里給番茄修枝，該掐的掐，該綁的綁。
老趙在旁邊給黃瓜引藤，兩人埋頭幹活，誰也沒提上午的事。
傍晚回家給父親做飯，她爹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見她回來咧嘴笑。
「禾，今天咋了？」
「挺好。」
「菜賣完了？」
「賣完了。」
她爹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點點頭繼續曬太陽。
葉穗禾進灶房，蹲在灶膛前生火。火苗舔著鍋底，鍋里水咕嘟咕嘟煮著。她拿著一把柴火，半天沒往灶膛里添。
「系統。」
【嗯？】
「俺沒事。」
【我知道了。】
「那你還問啥？」
【我沒問，你自己說的。】
葉穗禾把柴火塞進灶膛，站起來拍拍手。
「我有點憋屈，憋屈完了就沒事了。」
揭開鍋蓋下米，拿勺子攪了攪。
「祁夜辭知道這事不？」
【不知道，他這兩天跑貸款，沒顧上。】
「別讓他知道。」
【為什麼？】
「他自個兒忙不過來，俺這點小事，用不著麻煩他。」
【你確定是小事？】
葉穗禾蓋上鍋蓋，又蹲回灶台邊看火苗。
傍晚，村部會計的女兒跑來。
「穗禾姐，村部電話，找你！」
葉穗禾拍拍手上的灰，跟著去了。
拿起話筒，那邊是秘書的聲音。
「葉女士，我是祁總的秘書。」
「嗯。」
「祁總讓我問問，你這幾天為什麼不來送菜？」
葉穗禾拿著話筒沒出聲。
過了一兩秒，秘書又說：「祁總說，你要是忙，就讓司機到村里去取。」
葉穗禾低頭看看自己手上的灶灰。
「俺這兩天菜不多，就不送了。」
秘書一愣：「不送了？」
「嗯，你跟他說一下。」
掛了電話，她從村部出來，月亮剛升起，村路照得亮堂堂的。
到院子門口，蘆花出來咕咕叫了兩聲，葉穗禾蹲下摸摸它的頭。
「蘆花，俺今天把電話撂了。」
蘆花歪頭看她。
「不知道為啥，就是不想讓他知道。」
她站起來，推門進屋。
飯菜做好了，她爹坐桌邊等，筷子一下一下敲著碗沿。
「禾，吃飯了。」
「來了。」
葉穗禾盛好飯端過去，她爹接過低頭吃，沒問什麼。
她坐對面也端起碗。院子裡很靜，只聽見筷子碰碗、蘆花在雞窩咕咕叫。
吃完洗碗，又去大棚轉了一圈。
晚上大棚很安靜，塑料布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月光照在菜葉上泛著微微的綠。
她蹲下，從口袋掏出一把玉米粒。
「系統，算一卦。」
玉米粒撒在地上。
【卦象有轉機，但不在你今天找的這些人身上。】
「在哪？」
【你等等就知道了。】
葉穗禾把玉米粒一顆顆撿起來放回口袋。
「行，俺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