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俺跑遍了全縣的鎮，把李董的網撕了個口子
葉穗禾說干就干。
第二天凌晨四點的時候，天還沒亮，她就起來了。
摘菜、裝筐、套上板車，老孫頭趕車，她跟車，兩個人摸黑往鎮上趕。
第一個去的地方是三十里外的柳河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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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三開集的時候，人很多，什麼都可以賣。
葉穗禾找了個地方支起攤子，把菜往地上一放，也不吆喝，番茄黃瓜擺在那裡就是活招牌。
第一個小時就賣出了二十多斤。
第二個小時人多了，又賣了三十多斤。
一上午下來總共賣了七十多斤。
到了中午之後，集市散了，攤子上還剩下二十多斤。
老孫頭趕著車又去了第二個鎮子，那裡逢五開市，日子不對，人稀稀拉拉的，只賣出三十多斤。
一天跑了兩個鎮子，一共賣了大約一百斤左右。
回到村里時，天色已近傍晚。
葉穗禾算了一下，一百斤，一斤一塊錢，扣除成本後，利潤在七八十元左右。
比供銷社的要少一些，但是渠道並沒有中斷。
對老孫頭說：「孫叔，明天換一種方法，趕集的日子去大鎮上，非趕集的日子就在鎮上擺固定的攤位，一天賣多少就賣多少。」
老孫頭答應了。
葉穗禾接下來幾天把全縣的鄉鎮都跑了一遍。
東邊的柳河、西邊的雙橋、南邊的馬集、北邊的白埠，哪一天哪個鎮上趕集，哪個鎮上人多還是人少，哪個鎮上的人喜歡吃些什麼菜，她心中漸漸形成了一個大概的地圖。
跑了十幾天之後，她就摸到了門道。
大鎮上趕集的日子，一天可以賣出一百多斤。
小鎮上的集市上，七八十斤左右。
非趕集日的時候擺固定的攤位，一天賣出去三四十斤左右。
四五個鄉鎮輪流去，一天賣掉三百多斤蔬菜，剛好賣完。
收入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比供銷社時期更加穩定。
由於小鎮上蔬菜的價格不是固定的，所以她的蔬菜質量好，敢要價，有時一斤可以賣到一塊二。
老趙說：「穗禾，你這是把李董的網撕了個窟窿。」
葉穗禾笑著說道：「口子小，慢慢撕。」
但是她也知道，跑鎮子不是長久之計。
跑鎮子可以養活一家人，也可以做量，但是掙不了大錢，想要把生意做大，就必須回到城裡去。
回到城裡之後就只好和李董正面相對了。
那天晚上她跑了鎮子回來，在院子裡算帳。
系統突然說出了一句話。
【你跑鎮的這些天，我把李董的底摸了一遍。】
葉穗禾手中的鉛筆稍微停頓了一下。
「摸出啥？」
【李董名下的空殼公司對外稱作「南城項目協調辦」，掛靠在南城項目的下面，用這個戳子，不只掐了你的菜，還做了其他的事情。】
「還有啥？」
【用南城項目的地，給其他公司做抵押，借到的錢沒有進入南城項目的帳戶，而是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葉穗禾把鉛筆放下。
「那不就是挪用嗎？」
【對，可他把帳做得很乾淨，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來，他最擔心的就是有人去查他帳本里的事情，帳本並不在辦公室里，在他的私人保險柜中，放在南城項目工地上的臨時辦公室里。】
葉穗禾把帳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那俺要是把那個帳本拿到手呢？」
【他就翻不了身了，但是保險柜有一個人把守著，你進不去】
「我進不去，別人也進不去嗎？」
【你得先進得了那個工地，南城項目的工地，外人進不去，得有通行證，通行證的審批權在李董手裡。】
葉穗禾蹲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把玉米粒，握了好久。
第二天她沒有去跑鎮。
她先到南城項目的工地外面轉了一圈。
工地在城東，周圍用鐵皮擋板圍了起來，在門口還有保安把守，進出的人必須佩戴工作證。
她在對面馬路牙子上坐了整整一個上午，統計進出車輛和人員的數量，心中大概有了一個數字。
中午，她去了老趙家。
老趙的表弟叫趙大柱，在南城工地開鏟車，幹了小半年了。
葉穗禾提著兩斤番茄上了門，趙大柱正好在家歇班。
「大柱哥，我有件事情要問你。」
「你說吧。」
「你們工地那個辦公室，就是管事的那間，在哪兒？」
趙大柱看了她一眼說：「你問這個幹什麼？」
「俺有個事，得進去一趟。」
趙大柱把煙熄滅之後，小聲說道：「穗禾，那個地方不是隨便可以進去的，門口有保安，裡面還有監控，管事的那間屋子平時都是上鎖的，鑰匙在李董的手上。」
「晚上呢？」
」晚上也會有人值班，十點鐘換班的時候，辦公室里沒有人。」
「監控？」
「監控只在門口有，在辦公室里是沒有的。」
「李董很機靈，怕被人查他的事情，所以辦公室里從不裝這樣的東西。」
葉穗禾點了一下頭。
「大柱哥，如果晚上換班的時候我想進去一下，你能幫我把門禁給刷開嗎？」
趙大柱猶豫了半天之後，把菸頭一掐：「我去試試看，但是只能幫你到門口，裡面的事我不管。」
「中」
那天晚上葉穗禾沒有回家，在鎮上找了一個小旅館住下。
第二天白天照常去鎮上賣菜，到了晚上十點鐘的時候，她就來到了工地東門。
趙大柱在門內等候，見到她向她做了個手勢。
門禁發出一聲提示音之後，葉穗禾就側身進去，沿著板房的牆根走到辦公室門口。
辦公室的門沒有上鎖，她推門進去之後用手摸到了保險柜。
密碼是李董的生日，系統早就已經查詢過了。
她蹲在地上一個一個地撥動數字盤，手心裡全是汗。
「咔嚓」一聲，櫃門就打開了。
裡面的東西很少，一本黑色皮面的筆記本、一封信、幾個信封。
她將黑皮本子抽出之後翻了兩頁，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帳目，日期、金額、用途等每項都記錄得非常清楚。
她把帳本收好之後，準備關門的時候，手碰到了那封信。
字跡工整，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寫的。
她猶豫了一下，把信也揣上了，櫃門關好，她摸黑出了辦公室，順著牆根摸回東門。
趙大柱還在那兒等著，見她出來，鬆了口氣。
「拿到了嗎？」
「拿到了。
葉穗禾當天晚上就回到了村里，進了堂屋之後就把門關上，點上燈，把帳本和信放在桌子上。
帳本她翻來翻去，越看心裡越發怵。
李董用「南城項目協調辦」的印章把南城項目的地抵押出去借了好幾筆錢，錢沒有進項目帳里，而是進了他自己的口袋裡。
光是這一本帳，就夠他把牢底坐穿。
把帳本放下拿起那封信。
信不長，就一頁紙，大意是「南城項目的事，別捅太大，該收手收手，該填的窟窿填上，別把人逼急了」。
落款處是一個簽名，寫得十分潦草，她認了好久才認出一個字來。
「周。」
把信放在桌子上之後，她看著那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系統，這個周是誰？」
系統停頓了大概幾秒鐘的時間。
【查到了，周振邦，省里退休的，南城項目第一次取得土地使用權的時候，批地的手續就是他辦理的，李董能夠掛靠上去，也是他牽線搭橋的。】
葉穗禾坐在桌子旁邊，過了好久都沒有動。
她原以為李董就是頭目了，拿到帳本就可以把李董打倒，但是這封信一出，她才知道李董背後還有一個靠山。
這個人的範圍是她夠不到的。
「系統，這個周振邦可以查到他嗎？」
【查不到，在體制內，我的權限只到民間，要動他的話，必須要有比他更高的身份，或者有能夠遞到他面前的人】
葉穗禾將信摺疊好，和帳本一起裝入布袋中，放在柜子最裡面。
她坐在炕沿上看著窗台上的一團蘆花。
她手中有帳本、有信，但是東西遞不上去。
她是種菜的，認識的最大的官就是供銷社的老劉，李董她能斗，周振邦她不了。
除非有人替她遞。
能夠跟周振邦說話的人，是有分量的人。
她認識的人當中，有這樣分量的只有一個。
祁夜辭。
她跟祁夜辭鬧了矛盾之後，一個多月都沒有去找他。
她自己去鎮上調查情況，自己查資料，自己看帳本，認為自己可以一個人承擔。
但是這封信一出來，她就知道自己承受不了了。
身份地位懸殊太大了，就算有一腔熱血，哪怕找到了證據，也無能為力，必須有一隻手替自己遞上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