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妙用
耗費了不少時日，封無邪終於趕回了鐵劍宗。
他站在後山的小徑上，遠遠望見那道山門。
半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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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還是老樣子，石階古樸，匾額高懸，「鐵劍宗」三個字筆力遒勁，透著幾分歲月沉澱的沉穩。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丹田內那股微微躁動的靈氣，抬腳往雜役院走去。
還沒等他走到住處，一道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封無邪？你沒死？」
封無邪腳步一頓。
他認得這個聲音，是王虎。
他轉過身。
王虎此刻正跟在一名執事身後，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那執事姓李，四十來歲，面容乾瘦，一雙三角眼精光四射，是負責管理雜役弟子的李執事。
封無邪眉頭一皺，王虎怎麼攀上李執事了？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微微躬身：「弟子參見李執事。」
李執事冷哼一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半年來，你幹什麼去了？」
封無邪略微猶豫。
他低下頭，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回執事，弟子不慎掉入懸崖，僥倖撿回一條命，但也身受重傷，直至今日方才恢復。」
李執事眯起眼睛：「我看你怕不是勾結了敵宗的奸細吧？」
封無邪面色一變，立刻伏低身子：「回執事，弟子若是奸細，身上必然有巨額靈石。
弟子失蹤七個月，身上並無一塊靈石。
還望執事明察。」
李執事的眼睛眯得更細了。
封無邪七個月以來的俸祿，還在他手上。
每月一塊下品靈石，七個月就是七塊。
七塊下品靈石，對一個雜役弟子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封無邪這話表面上是在自證清白，實際上是在點他：
我的俸祿還在你那兒，你現在扣著不發，真要查起來，你也脫不了干係。
李執事沉默了幾息，臉上的陰晴不定漸漸收斂。
他哼了一聲，擺手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回去吧。」
封無邪的腰伏得更低，聲音恭順道：「多謝執事寬宏大量。」
王虎跟在李執事身後，經過他身邊時，嘴角一歪，在他耳邊冷笑了一聲。
然後王虎大步跟著李執事走了，頭也沒回。
待幾人走遠，封無邪才緩緩直起身來。
他望著那幾道背影，目光冷了下來。
王虎，周玄，李執事。
這三個人，欺辱他最多。
李執事剋扣他的靈石，每月一塊下品靈石，有大半進了李執事的口袋，三年下來少說吞了他二十多塊。
可李執事是鍊氣六層，自己萬萬不是對手。
至於王虎和周玄，不過是鍊氣一層的雜靈根廢物，當年卻讓他幫著種靈米、打掃屋子，動輒拳打腳踢，稍有不順心就拿他出氣。
封無邪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了。
先找機會殺了王虎和周玄。
李執事不急，等修為再漲一漲。
他轉身往住處走去。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一張草蓆鋪在角落裡，上面落了一層灰。
牆角的木箱還鎖著，鎖沒被撬過，裡面是他那幾件破衣裳和幾塊撿來的廢石。
沒人動他的東西，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封無邪窮得連小偷都懶得光顧。
桌上放著一疊信札。
封無邪走過去，拿起來翻了翻。
這是宗門下派的收屍任務，每一封上面都寫著死者的姓名、修為、死亡原因和洞府位置。
如果沒有按時完成，是要剋扣俸祿的。
不過他的俸祿本來就在李執事手裡，扣不扣的，他也拿不到。
他一一拆開信札，粗略掃了一遍。
有的是生死台上戰死的，有的是坐化，有的是走火入魔。
生死台戰死的不用去了，宗門肯定已經打掃過。
但坐化和走火入魔而亡的，往往還有收屍的餘地。
正好，繼續提升靈根等級。
封無邪將信札按地址排了排順序，挑出最近的一處，起身出了門。
第一處洞府在後山半腰，是一名叫陳平的鍊氣六層外門弟子，因修煉功法時走火入魔而亡。
封無邪走到洞府內，先沿著洞府摸索了一番。
這是他在鐵劍宗三年養成的習慣。
收屍人雖然低賤，但有一個好處：能接觸到死者生前的遺物。
宗門長輩通常只取走儲物袋和值錢的法器，至於藏在暗格、牆壁夾層、地磚底下的東西，他們未必查得到。
《赤炎訣》就是他從一處暗格里摸出來的。
摸索了一圈，什麼都沒有。
他略顯失望，但這也是常態。
不過，他此行本就不是為了找東西。
他這才打量起陳平的屍體。
他還保持盤坐在石床上的模樣，面色青紫，嘴角有一道乾涸的黑血，右手還保持著掐訣的姿勢，左手垂在膝頭。
走火入魔而死的人，死狀都差不多。
他在洞府外環顧一圈，確認無人後，右手緩緩伸向陳平的丹田。
同一時間，他催動了饕餮鼎。
掌心處一道暗色的印記悄然浮現，如同一尊微縮的古鼎烙印在皮膚之下。
這尊鼎早已融入他的右掌，與血肉融為一體。
鼎壁上那些古老符文微微一震，一股無形的牽引力從他掌心蔓延開來，探入陳平的丹田深處。
一個呼吸之間，溫熱的氣流便湧入他的丹田。
金色、綠色、藍色、棕色，四色光芒交織著湧入他的經脈。
封無邪渾身一震，牙關咬緊。
加上他之前從崖底那具屍體上吸來的火屬性靈根——此刻，五行竟然集齊了。
他丹田內五色靈氣交織纏繞，混沌靈根亮了一瞬，五種顏色在靈根上流轉。
正當他準備收回手掌時，他發現了不對勁。
饕餮鼎的吸力還在繼續。
封無邪臉色一變。
他想切斷那股牽引力，可不等他反應，只是片刻功夫，陳平的屍體就乾癟了下去。
皮膚從青紫變成灰白，血肉從飽滿變成乾枯，像一具被風乾了多年的乾屍。
與此同時，一股精純的靈力反哺，湧入他的丹田。
封無邪渾身一顫。
那股靈力像一團滾燙的岩漿灌入他的經脈，從丹田一路燒到四肢百骸。
他雙拳緊握，青筋暴起，額角冷汗涔涔。
片刻之後，那股靈力終於平息下來，匯入丹田內的氣旋之中。
鍊氣二層高級。
每個小境界又分初級、中級、高級、巔峰。
他原本只是鍊氣二層初級，竟然在一瞬間跳到了鍊氣二層高級。
這效果堪比一顆高級丹藥。
只不過，此刻他吞的是人丹。
封無邪收回手掌，掌心那道古鼎印記微微一閃，重新沉入皮膚之下，消失不見。
他低頭看著眼前乾癟的屍體，眼睛陰晴不定。
饕餮鼎不僅能吸靈根，竟連死者的靈力也能一併吞噬。
這鼎，吃人。
更關鍵的是，這和邪修的功法似乎並無二樣。
邪修採補活人精血、吸取修士靈力，為天下正道所不容。
而他此刻做的事，和邪修有什麼區別？
只不過他吸的是死人。可死人也是人。
自己要不要繼續使用饕餮鼎？
封無邪站在原地，內心天人交戰。
他想起三年來在鐵劍宗受盡的屈辱和欺凌，內心瞬間堅定了起來。
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
這饕餮鼎在他手裡，是復仇的工具，不是害人的兇器。
他吸的是死人，是已經身隕道消的修士，他們的靈根和靈力本就該消散於天地之間，他不過是取來用一用。
只不過，不能被發現。
下次要提前終止饕餮鼎，不能再把人吸成乾屍，否則早晚會被當成邪修抓起來。
他看了一眼陳平的屍體，猶豫了一下，從懷裡取出一塊布，蓋在了那張乾癟的臉上。
封無邪收回思緒，沒有休息，按照信札上的地址一處處找了過去。
他的修為在穩固提升。
不到三日，信札上所有的地址他都去了個遍。
死去的弟子修為普遍不高，最高的也不過鍊氣七層，但每一個都能給他帶來或多或少的靈根精華和靈力反哺。
經過幾日，靈根倒是變化不大，死者大多是雜靈根，提升的幅度有限。
最重要的是他的修為，竟然進階到鍊氣四重。
這意味著，再過一個月就可以參加外門弟子的考核，有機會成為外門弟子。
外門弟子考核一年一次，如果錯過了，就要再等一年！
不過，在此之前，先把《赤炎訣》附帶的術法修煉成功。
這也是鍊氣四重唯一可以修煉的低級術法——火球術。
這一日，封無邪早已掌握火球術的要領，正準備修煉之際。
砰！
一聲巨大的摔門聲響起，木門差點被踹下來。
王虎和周玄走了進來。
王虎身形壯實，滿臉橫肉，一進門就叉著腰，拿鼻孔看人。
周玄瘦高個，面色陰沉，站在門口，雙手抱臂，一副看戲的姿態。
王虎不容置疑地說道：「喂，你，去坊市替李執事購買幾株靈藥。」
封無邪眼內的殺機一閃而過。
「不去。」他淡淡地回道。
周玄臉色陰沉了下來：「看來你是還想再死一次。」
「玄師兄，跟他費什麼話。」
王虎擼起袖子，一把朝封無邪抓了過來。
他這一爪虎虎生風，他竟然突破到了鍊氣二重。
這也是他欺辱封無邪慣用的招式——先抓衣領，再一巴掌扇過去，封無邪從來不敢躲。
可這一次，就在他接近封無邪的一瞬間，封無邪出手了。
後發先至。
在王虎震驚的目光中，封無邪一把抓住他伸來的四根手指，然後用力一擰。
砰！
王虎整個人在空中旋轉三百六十度，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後背砸在青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啊！我的手！」
王虎在地上哀嚎不止。
他的四個手指彎曲得不成樣子，折了。
周玄沒有上前扶他，而是後退了一步，目光警惕地盯著封無邪，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短刃。
封無邪掃了他一眼，厲聲喝道：「滾！」
王虎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左手托著右手，滿臉是汗。
他看了封無邪一眼，然後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周玄緊隨其後。
封無邪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沒有追。
他暗自思忖：李執事需要的藥材，如今自己拒絕了，王虎和周玄必然親自去坊市購買。
坊市在鐵劍宗山門十里外，來回少說一個時辰。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烏雲遮月，山風嗚咽。
他二人此時動身，回到宗門時必定已是深夜。
封無邪緩緩攥緊拳頭，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月黑風高殺人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