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試探
是李執事。
他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名雜役弟子,那雙三角眼冷冷地掃過屋內,最後落在封無邪身上。
他沉聲質問道:「你可知王虎、周玄二人去了哪裡?」
封無邪眼底殺機一閃而逝,很快便收斂了下去。
他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回執事,弟子不知。」
李執事走近了幾步,那雙三角眼死死盯著封無邪的臉,像是要從他的表情里摳出什麼破綻來。
「你不知?在鐵劍宗內,唯一和他二人有仇怨的就是你了。如實交代,興許本執事心情好,還能放你一馬。」
封無邪一臉正色:「執事可是冤枉弟子了。弟子與他二人結怨不假,可弟子並無靈根,如何是他二人對手?」
李執事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知道封無邪說的有道理——
一個沒有靈根的廢物,怎麼可能同時殺掉兩個鍊氣二層的修士?
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實在是太巧了,封無邪剛回來,二人就消失不見了。
而封無邪失蹤七個月後回來,整個人像是換了個人。
那種鎮定自若的眼神,完全不像一個雜役弟子該有的。
「來人,給我搜。看他的屋裡是否有淬體草。」
身後兩人立刻魚貫而入,動作粗暴,翻箱倒櫃,連草蓆都被掀了起來。
他們也不管是否會破壞屋子,大有掘地三尺的架勢。
封無邪站在門外,面色平靜,垂手而立,任由他們搜查。
那五株淬體草的藥力早已被他全部吸收,不可能留下任何痕跡。
良久,二人搜索完畢,衝著李執事搖了搖頭。
李執事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他盯著封無邪看了幾息,然後忽然開口:「封無邪,我鐵劍宗和寒月宗正在爭奪一座寒鐵礦。明天你去替我宗門戰死的弟子收屍。」
封無邪面色驟變。
這李執事分明是讓他去送死。
「李執事,寒鐵礦之爭向來要等確定歸屬後,再由弟子前去。弟子沒有修為,恐無法順利完成任務。」
「你這是打算違抗我的命令?」
封無邪彎下腰,假裝誠惶誠恐:「小的不敢。」
李執事冷哼了一聲:「我諒你也沒這個膽子。」
話音未落——
嗖!
一道破風聲襲向封無邪。
那是一張寒鐵礦位置的地圖,被李執事當作暗器甩了出來,速度極快,帶著凌厲的勁風直撲面門。
封無邪本能地想動用靈力去接,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這一下不光是給地圖,更是一次試探。
他站在原地沒動,任由那張地圖擦著他的臉頰飛過。
紙張鋒利的邊緣在他耳側劃出一道極細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地圖精準地落在他身後,啪的一聲貼在地上。
封無邪面色不變,轉身彎腰撿起地圖,拍了拍上面的灰,拱手道:「多謝李執事地圖。」
李執事哼了一聲,對著身後兩人說道:「我們走。」
三人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間便消失在了雜役院的小徑盡頭。
封無邪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地圖,再看向滿地的狼藉。
屋子被翻得亂七八糟,草蓆被掀了,木箱被打開,幾件破衣裳散落在地上。
他緩緩攥緊手中的地圖,眼底的寒意一層層浮上來。
李執事早已在他的必殺名單之內。
但此事必須提前了——一個月後就是外門弟子考核,一旦他參加考核,修為就會公之於眾。
到那時,李執事會立刻明白王虎和周玄是誰殺的,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在一個月之內擊殺李執事。
否則,徒生變數。
不過在此之前,他得先從寒鐵礦之爭中活下來。
寒月宗是鐵劍宗的敵對宗門,雙方向來摩擦不斷。
寒鐵礦只是最低級的礦脈,一般來說,參與爭奪的弟子修為最高不會超過鍊氣八重。
但對封無邪來說,鍊氣八重已經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坎。
他眸中寒芒點點。
此次雖然兇險,但未必不是自己的機緣。
戰場上大量的屍體,對他來說就是大量提升修為的養料。
只要活著回來,修為必然大漲。
可眼下他連一門攻擊術法都不會,就這麼闖進兩宗廝殺的戰場,危險係數太高。
先修煉術法——火球術,這是《赤炎訣》附帶的攻擊術法。
他閉上眼,回憶著《赤炎訣》中關於火球術的記載。
他抬起右手,調動丹田中的火屬性靈力沿著經脈湧向掌心。
赤色的靈力在他掌中緩緩凝聚,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紅色光團。
光團表面跳動著一層不穩定的火焰,發出微弱的噼啪聲。
他試圖將精神力沉入光團內部,進一步壓縮靈力——可精神力剛一觸及核心,光團便猛地一顫,險些潰散。
他連忙收回精神力,穩住靈力輸出,重新調整壓縮的節奏。
第二次嘗試。
他放慢了靈力注入的速度,先將掌心凝聚出一個穩定的基礎火團,然後以精神力一層一層地向內施加壓力。
火焰的顏色從赤紅逐漸變為暗紅,光團的體積也一點點縮小,從拳頭大小壓縮到了雞蛋大小。
表面跳動的火焰慢慢平息下來,變得沉穩而凝實。
他睜開眼,盯著掌中那枚暗紅色的火球,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封無邪看了一眼天色,幾近天黑。
他不再耽擱,收起地圖,動身出發。
寒鐵礦距離鐵劍宗不足十里。
他借著夜色疾行,不多時便遠遠望見了一座座營帳——正是寒月宗駐紮之地。
營帳錯落有致地分布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山丘腳下就是正在開採的礦脈入口,周圍插著一圈暗紅色的陣旗,隱約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在陣旗之間流轉。
營帳之間升著幾堆篝火,火光在夜色中跳動,映出幾個巡邏弟子的身影。
剛到營地邊緣,他就被兩名弟子攔了下來。
其中一人冷聲道:「什麼人?」
封無邪微微躬身,將弟子令牌遞上前去:「師兄好,這是弟子令牌,奉李執事之命,討回戰死師兄的屍體。」
那名弟子上下打量了封無邪一番,看到他身上破舊的雜役服飾,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原來你就是宗門那個收屍人。」
「正是。不知道可否讓在下歇息一二?」
兩名弟子對視一眼,另一名弟子指向了一個方向:「你也想讓戰死的師兄早點入土為安吧?戰場在那邊,你去吧。」
封無邪面色如常,他早料到會是這般待遇。
他來此的目的只是告訴宗門弟子——他來了,別把他當敵人。
至於這些人對他的態度,他不在乎。
他看準了方向,很快來到了戰場邊緣。
那裡是一片低洼的坡地,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屍體,有的穿著鐵劍宗的灰色弟子服,有的穿著寒月宗的月白色長袍。
血跡已經乾涸,在泥地上洇開一片片暗紅色的斑痕。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泥土的潮濕氣息。
遠處的礦脈入口處,兩宗的弟子還在對峙,火光在夜色中明滅不定。
封無邪蹲下身,確認四周無人注意之後,右手悄然按在最近一具屍體的丹田位置。
饕餮鼎在同一時間發動。
一股無形的吸力從他掌心蔓延開來,探入屍體的丹田深處。
一股溫熱的氣流湧入他的丹田,金、綠、藍三色光芒沒入靈根。
與此同時,一縷精純的靈力匯入氣旋之中。
感覺到屍體有乾癟的跡象,封無邪立刻收回了手掌。
不能讓別人發現屍體殘存的靈力全被吸收乾淨。
他感知了一下丹田內的變化。
氣旋比之前略微渾厚了一分,靈根上也多了幾縷極淡的金、綠、藍三色光芒,但提升有限。
這具屍體生前是鍊氣四層,對他的提升不算太大,但積少成多。
他站起身,朝著下一具屍體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