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 三個「壞蛋」
仁慈不是裝出來的,君子遠庖廚,但「遠庖廚」的不一定是君子。「遠庖廚」只是一種表象,本質是「不忍」。
完整的故事是,宣王看到有人牽著牛從殿下走過,就問牽牛的人準備把牛牽到哪去。
牽牛的人回答,殺掉取血祭鍾。
然後宣王就說了,「放了它吧!我不忍心看到它害怕得發抖的樣子,就像無罪卻被判處死刑一樣……」
牽牛的人問,「放了它就不祭鍾了嗎?」
宣王說:「怎麼可以不祭鍾呢?用羊來代替牛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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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講的不是「不殺生」,殺羊和殺牛沒有區別。
但為什麼孟子說這是宣王仁慈呢?
關鍵在「不忍」上。
因為宣王看到了牛,沒有看到羊,所以對牛產生了「不忍」。
「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
君子遠庖廚是因為不忍,可是某些人遠庖廚是嫌髒。
同樣道理,魏徵和李綱等人也反對戰爭,但反對的是「不義之戰」,本質是「義」。
戰爭只是一種手段,關鍵看誰來用,怎麼去用。
仁君用之為善,那便是「正義之戰」。
……
用過早膳,姜萬鈞將馬周召了過來。
鼻青臉腫的馬周看上去有些狼狽,讓姜萬鈞稍微覺得有些意外的是,馬周明明遭受了無妄之災,但在被打的時候並沒有辯解。
這讓姜萬鈞原本已經準備將馬周派去遼東的想法有些動搖了。
好生安撫了一下馬周之後,姜萬鈞給出了馬周兩個選擇。
要麼去伊吾磨礪幾年,要麼去遼東。
馬周最終選擇了遼東。
姜萬鈞當即下旨,讓馬周養好傷後過一陣子隨禮部官員去遼東,身份是大寧派去給燕王世子當老師的。
儘管姜萬鈞認為房玄齡之前的提議很有建設性,但還需要拿到內閣仔細研究一下,因此馬周的身份只是他臨時想到的一個。
「陛下,這燕王世子……」等到馬周被送出去,魏徵忍不住問了出來。
魏徵以為皇上過一陣子會指定被李世民送來長安的兒子當世子。
現在皇上提前把世子的老師派去了遼東,這是幾個意思?
是準備將李世民送來長安的「質子」給送回去,還是從李世民的其他兒子中另選世子?
「嗯,這到是個問題。朕有些欠考慮了,算了,先派過去再說。」姜萬鈞一時間也想不到更好的藉口,所以只能將錯就錯。
至於李世民會選擇誰來當世子,姜萬鈞無所謂。
「兩位還有什麼事,儘管問。」姜萬鈞猜到了和孔家有關。
「陛下,洛陽那邊,孔家被滅門一事……」魏徵吃飯的時候就想問了,但怕影響到皇上的胃口,所以才等到了現在。
「玄成不會以為是朕讓人做的吧?」
「沒有。臣從不懷疑陛下的心胸和器量,只是此事外頭難免會有些非議。」
「誰愛議論就議論去吧!」姜萬鈞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姜萬鈞可以不在意,魏徵等人卻不行。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講。」
「你我君臣之間還有什麼當講不當講的?」
「陛下,臣以為,孔家被滅門一事,與逃走的孔家餘孽脫不了干係,或許是他們為埋伏昭妃使用的調虎離山之計……」魏徵有點臉紅,這純屬睜著眼睛說瞎話。
可是為了給皇上洗脫嫌疑,他別無選擇。
不久前長孫皇后也是這麼做的,賢后,賢臣,在這件事情上,幾乎同時選擇了「自黑」。
實話實說,姜萬鈞既欣慰又感動。
魏徵這么正直的人能提出這種「甩鍋」的辦法,足可見姜萬鈞在他心中有多重要。
「咳咳!孔家餘孽與此事是否有關係,那要丘和調查之後才能知道。玄成不必太早下結論。」姜萬鈞的潛台詞就是,朕已經找好了「接盤俠」,你魏徵就不用為難了。
「如此甚好。」李綱也覺得丘和非常適合幹這種事。
李綱說完突然發現,皇上和魏徵都在看著自己,頓時老臉一紅。
剛才一激動,暴露了他也不是「好人」。
三人互相看著彼此,然後一陣哈哈大笑。
不知不覺,君臣三人感覺關係又親近了幾分……
宮寧從外邊進來,有些懵,他也不知道三人在笑什麼,神神叨叨的。
他哪裡知道,三人這一次相當於一起去了一趟「平康坊」,建立起了一種新的友誼。
「陛下,岑文本回來了。」
「得,正主回來了,我們都是背鍋俠。」姜萬鈞本不想和兩人提起這件事的,省得岑文本以後被人看不起。
現在就沒有關係了,魏徵和李綱兩人都下水了,誰也不用笑話誰。
「景仁這是?」李綱一時間沒懂。
「一大早他就跑來說有罪,說是他給洛陽那邊的江南世家通風報信,所以才有了孔家被滅門之禍……
朕剛讓人帶他下去包紮傷口,你們就來了。
以景仁的人品,朕想可能也是出於好心吧!
可惜,江南世家那邊估計是會錯了意,以為是朕授意的,所以就給朕交上來這麼一份『投名狀』……」姜萬鈞兩手一攤,一臉無奈。
「景仁應該想不到這麼做吧?」魏徵對岑文本還是有些了解的。
「皇后也是這麼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程咬金那匹響馬乾的好事。去把景仁帶進來吧!」姜萬鈞衝著宮寧吩咐道。
時間不大,包著腦袋的岑文本踉踉蹌蹌走了進來。
魏徵和李綱順著腳步聲看了過去,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才多久沒見,岑文本已經憔悴得快要被認不出來了。
按照年齡上算,岑文本比魏徵還年輕,可看上去卻和李綱差不多。
「罪臣……」
「卿就不要再自稱罪臣了,你也是一片好心,起來說話。」
「是。景仁見過丞相,文紀先生。」
「何至於此啊!」李綱還是挺看好岑文本的,見到岑文本現在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心裡很不是滋味。
「回文紀先生,臧獲婢妾猶能引決,景仁何惜一死?若不是怕連累了陛下,壞了陛下的仁德,景仁早引咎自盡,不敢苟活。」岑文本一臉慘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