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可行否?可行
「景仁糊塗啊!你這一死到是輕鬆了,可是世人將怎麼看陛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被陛下逼迫,蒙冤而死……」李綱要不是見到了岑文本,心裡頭也多少有些懷疑是皇上讓人做的,更不用其他人了。
魏徵也站出來寬慰岑文本道:「孔家一百餘口人的死,並非景仁你的過錯,更非陛下之過。要論罪,孔家幾個逃走的賊子才是罪魁禍首;其次是洛陽的幾個世家,即便沒有景仁報信,他們同樣會選擇毀滅證據,區別只不過是選擇何種方式罷了……」
岑文本有些驚異地看了看李綱和魏徵,李綱能說出寬慰他的話,他並覺得意外。
李綱在大寧德高望重,在內閣中素來與人親善,許多人受到過李綱的提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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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徵卻不一樣,整個大寧誰不知道,大寧的丞相是個硬骨頭,連霍方和程咬金兩個混世魔王見到魏徵都要繞路走。
「景仁,這一次的事終究是因你而起,朕若不處置你,難以服眾。這樣吧,調你任大寧軍事學院,哦對了,接下來會改名為國防大學,你任祭酒,你可願意?」姜萬鈞也是靈機一動。
其實一開始他沒想要處置岑文本,但當李綱和魏徵兩人都開始出言寬慰岑文本,姜萬鈞又改變了想法。
岑文本這一次辦得這事,若不予以處置,的確有些不太合適。
而且讓岑文本留在吏部,之後的工作也會阻力重重,不如調離。
恰好他當校長,李靖是院正,兩人都沒空去學校坐鎮,尤其姜萬鈞要在學校中推行一些非軍事學科的課程,所以需要一個幫手。
想來想去,沒有比岑文本更合適的人選了。
「臣領旨。」岑文本一直都是蒙的。
自打他包紮好傷口回到政和殿之後,一下子好像整個世界都對自己充滿的善意,這讓他一時間有點不太適應。
雖然他還不知道,皇上會親自擔任大寧國防大學校長一事,可他也清楚自己的新職務很不簡單。
「陛下,那吏部那邊?」魏徵也覺得皇上這麼處置很合理,別看他剛才也出言安慰了岑文本,但和李綱不同。
李綱是惜才,而魏徵考慮的是放過岑文本對皇上有利,對大寧有利。
但若真一點都不追究岑文本的責任,魏徵心裡頭是有疙瘩的。現在皇上將岑文本調離吏部,非常符合他的心裡預期。
不過岑文本離開吏部,肯定要找一個繼任者才行。
「朕的意思是,調房玄齡任吏部侍郎,原吏部右侍郎劉洎調去刑部,顏武一個人在刑部,嗯,有些太單薄了。」姜萬鈞搜腸刮肚才想到「太單薄」這麼一個詞。
沒辦法,姜萬鈞再不插手,顏武那個混蛋快要把刑部弄成軍事部門了。再給顏武幾年時間,刑部的捕快拉出去就能打仗。
這哪成,姜萬鈞不完全反對顏武的所作所為,但必須要有一個度。
「臣以為可行。」魏徵對於皇上的這個決定,同樣舉雙手贊成。
就算皇上不提,魏徵近期也會向皇上說起此事。
「陛下,房玄齡去了吏部,那戶部侍郎就出了空缺。」李綱出聲道。
戶部尚書是褚亮,褚亮還沒從洛陽回來就成了光杆司令,這可如何是好。
房玄齡對於戶部來說非常重要,就連褚亮也不得不承認,房玄齡比他做得還要出色。因為房玄齡的存在,褚亮幾乎可以放心當一個甩手掌柜的了。
現在把房玄齡調走,褚亮回來肯定會不適應。而且也要考慮到,現在大寧周邊的局勢極其不穩定,戶部的工作還是很繁重的。
「嗯,那便調長孫無忌接替房玄齡任戶部侍郎。」姜萬鈞其實完全可以調長孫無忌去吏部,那也是長孫無忌最想去的部門,可是姜萬鈞必須要再壓一壓長孫無忌升遷的速度。
房玄齡就是姜萬鈞為長孫無忌準備的一把鎖頭。
姜萬鈞提到了長孫無忌,魏徵和李綱兩人幾乎同時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他們也察覺到了皇上的良苦用心,長孫無忌的能力是有的,但外戚的這個身份,終究是一個不穩定的因素,尤其在當前太子還沒有冊立之時。
可是,長孫無忌原來是工部侍郎,這一走,工部怎麼辦?工部尚書蕭瑀剛離開長安,奉皇上的命令去河北「慰問百姓」去了。
工部侍郎又被抽調走,工部那邊的工作豈不是要停擺?
開春之後,大寧的各項基礎建設還需要工部牽頭,這個絕對不能停。
魏徵和李綱對視了一眼,兩人立即想到了一個名字,鑄造局的大匠公輸哲。
早前他們便發現了一些苗頭,這也與皇上之前對待工匠的態度吻合……
如此一想,兩人心裡咯噔一下,難道工匠真的要走上台前了嗎?
此時姜萬鈞也有些猶豫,調公輸哲任工部侍郎,會不會太急了呢?
這一步姜萬鈞遲早是要走的,專業的事情就該交給專業的人做。
蕭瑀在工部就是一個吉祥物,換個別人去,也差不了太多。他們能做的,就是要錢,剩下的事都是底下人在做。
蕭瑀算是比較盡職盡責的,所以下邊還沒弄出什麼亂子,至少姜萬鈞沒聽說誰敢「吃拿卡要」。
如果換一個像公孫哲這種專業的人才呢?
短時間內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但這對於工匠們來說,卻是一種明確的信號。
不管姜萬鈞和他們說多少次,說他們有多重要,都沒有官職和爵位來得更實在,說別的那都是虛的。
至於反對的聲音,呵呵,姜萬鈞算是看透了。
他就算什麼都不做,難道就沒有反對的聲音了嗎?
他還沒怎麼著呢,顏師古還不是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反正都要反對,姜萬鈞還不如按在自己的節奏來,想到這裡,姜萬鈞咬了咬牙。
「朕正好有個事和你們說,宮寧,傳白山過來……」姜萬鈞上次在內閣就想到了改革的問題,他想到了成立「大寧科學院」。
「陛下……」岑文本感覺到皇上要說的事情可能不同尋常。
「景仁就在一旁旁聽吧,有些事情你將來也是要了解的。」姜萬鈞未來還打算在學校里開設一些新的課程,肯定要讓岑文本知道的。
「是。」皇上都這麼說了,岑文本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姜萬鈞示意內侍再搬來幾張椅子,又命人換上了一壺新茶。
魏徵和李綱難得有點沉不住氣,這在以前可是相當少有的。
關鍵是他們還沒做好準備,如果皇上突然提出來,要調大匠公輸哲任工部侍郎,他們到底是支持,還是反對?
當然,他也可以選擇拖延一下,回頭再研究研究。
可,回去研究也研究不出來一個所以然來。
最多就是一直拖下去,那對大寧來說或許是一場災難。
皇上性格他們是了解的,在一些重大問題上,一旦認真起來,沒有人能拉回來。
「陛下,是不是把內閣其他人也召來?」李綱準備搬救兵了。
「不急,我們先通通氣,然後再決定要不要展開討論。」姜萬鈞見李綱有點慌了,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
他最怕的是魏徵和李綱兩人連談都不和他談,只要開了這個頭,姜萬鈞就有信心說服大家。
很快,外邊通稟,白山到了。
平時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姜萬鈞並不會召白山過來。
因此在白山接到皇上相召,便知道有大事發生,所以立即趕了過來。
見過禮,隨著大門關閉,政和殿已經進入了戒嚴的狀態。
宮寧識趣的將內侍都帶了出去,都去外頭去守著。
姜萬鈞沒有與白山過多寒暄,儘管白山看到岑文本腦袋上纏著繃帶有些蒙圈。
姜萬鈞清了清嗓子,先拋出了成立五院的設想。
這五院分別是:文學院,武學院,科學院,商學院,農學院。
「朕的想法是,文紀先生的這個院士頭銜,更名為大寧文學院院士。
再追授老子,孔子,孟子,莊子等先賢為文學院院士。
這樣也就省得追封他們這個王,那個公的了……」
姜萬鈞娓娓道來,魏徵等人認真的聽著,分析著其中的利弊。
其實這五院,就是「士、農、工、商、軍」的另一種「解釋」。
追授孫武,吳起,為武學院院士;追授編寫《齊民要術》賈思勰,為農學院院士。
這兩條魏徵等人都沒有意見,「軍」和「農」,歷朝歷代就沒有不重視的。
說起來諷刺,歷朝歷代都重視「農」,但對種地的百姓卻沒有那麼重視。
因為皇權不下縣,稅收之類的,也不是針對百姓。
都是各地的地主豪紳們將糧食交上去,然後他們再回頭「盤剝」百姓。
都說秦朝的「苛政猛於虎」,可事實上,那些糧食真正到朝廷手上的並不多,大多都被下邊給貪墨了。
魏徵和李綱都是讀過書的人,很多東西他們也是清楚的。
在姜萬鈞的影響下,他們早已經不同於那些「腐儒」。
因此他們可以接受皇上推行「愛民」思想,而不是僅僅是口頭上表示要「愛民」,心裡卻默默地將那些百姓從「民」中抹掉,沒有「民」只有奴隸和「工具」自然也就不用愛了。
可要追授陶朱公范蠡,管仲為商學院院士;追授魯班為科學院院士。
魏徵和李綱有些頭疼,范蠡和管仲自然是有資格做院士的,可加上「商學院」這三個字意義就不一樣了,這等於是將「工」和「商」列入了「士」的行列。
真走到了這一步,那麼等於為他們掃平了走上朝堂的障礙。
「工」和「商」重要嗎?
當然重要,魏徵和李綱兩人無論如何也不會違心的說,兩者不重要。
可以毫不客氣的說,現在「工」和「商」是大寧的支柱。
但在心理上,他們依然感覺不通透。
很矛盾,明知道他們很重要,但接受起來卻又有心理負擔……
見兩人直撓腦瓜皮,姜萬鈞也沒有過度逼迫兩人,而是給他留下思考的時間,轉頭和白山說了起來。
白山是沒有半點心理障礙,尤其在得知皇上準備授予他武學院院士頭銜,他已經開心得不行了。
以前白山非常羨慕李綱可以成為「院士」,可惜,那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
不僅是他,李靖和顏文遠也一樣,不管他們軍功多麼高,可最終依然要矮文人半頭。
所以李靖和顏文遠兩人在暗地裡都在想著將來怎麼出書立傳的事,姜萬鈞也表示了支持。
出書立傳,不僅僅是為了將他們所掌握的知識傳承下去,同時也是想沾一沾「文氣」,也好為後代子孫留下一些東西。
看看人家孔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也沒見他為哪個國家立下過汗馬功勞。
可人家的後人呢?
再看看歷史上那些武將,拋頭顱灑熱血,結果後代往往還會被人鄙視,這是什麼道理?
白山最近也在想要不要寫本書什麼的,沒想到皇上給了他這麼一個大的驚喜。
過了差不多大半個時辰,魏徵和李綱兩人終於開口了。
「陛下,此事可不可以容後再議?」李綱臉色發白,腦門上的汗水嘩啦嘩啦的往下流。
他感覺到了強大的壓力,這股壓力並非來自於皇上,而是來自於「信仰」,他似乎看到了世界因此而發生巨大的改變……
「玄成覺得呢?」姜萬鈞沒有向李綱施壓。
要說壓力,姜萬鈞身上的壓力更大,但他不會去難為李綱。
「陛下,臣以為,可行,但不宜操之過急。」魏徵本來想說的,和李綱的意思差不多,可是就在他稍微停頓的那一瞬間,他從皇上的眼中讀懂了兩個字,「寂寞」,那是一種讓人高山仰止的「寂寞」。
那一瞬間,魏徵仿佛重重挨了一拳,唯有會絕凌雲頂,才能一覽眾山小,唯有站在「高山」之巔,才能流露出那種「寂寞」。
魏徵仿佛在冥冥之中受到了指引,所以將本想要拖延一下的話,改成了肯定的回答,「可行」。
為什麼不可行?
明知道對大寧有利,為什麼要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