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 奢靡之風


  「國之大事,本宮一個婦道人家不懂。丞相之意,是戰前準備,需要少府配合是嗎?」長孫皇后拿起錦盒,輕輕巔了兩下。

  長孫皇后非常佩服姜萬鈞的遠見,哪怕姜萬鈞並沒有將監國之權留給她的兒子。但有一個少府攥在手上,國家大事也無法繞開她,這就是少府存在的意義之一。

  比起直接讓年幼的皇子監國,這種在無形中掌握權柄的方式,更符合長孫皇后「氣質」。

  「是。」魏徵本意就是要打聽一下皇上有沒有留下什麼後手,皇后既然提到了「少府」,他自然沒有「有好處不要」的道理。

  「陛下離開京城之前特意交代過,若有大事發生,丞相可以調動少府資源。」長孫皇后說著從錦盒中取出了一份聖旨。

  聖旨是姜萬鈞當著她的面寫的,她自然知道上邊寫的是什麼。

  聖旨中明確規定了,如果遇到戰爭和賑災,少府要無條件配合內閣的工作。

  宮寧雙手接過聖旨,然後轉呈給了魏徵。

  「陛下高瞻遠矚,臣敬服……」魏徵恭恭敬敬接過聖旨,並沒有打開來看,這要拿回內閣當眾宣讀,才能將聖旨發揮到最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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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要拍皇上的馬屁,大可寫一份摺子讓人快馬傳給皇上,皇上一定會很高興。」長孫皇后忍不住揶揄道。

  事實上,下邊的臣子在私底下對皇上向來都很尊敬,可就是當著皇上面,羞於啟齒,奉承話說不出口。看看人家程咬金,長孫皇后都不得不承認,那匹響馬深得聖心。長孫皇后都替魏徵他們著急,這樣下去,文官集團的兒子想娶公主肯定沒戲。

  當然,長孫皇后不會無緣無語和魏徵開玩笑,她這麼做,是為了表示親近之意,也是希望儘可能維持君臣之間一如既往的和睦。

  姜萬鈞不在,朝中大小事都是魏徵在扛著,長孫皇后若擺出頤氣指使的姿態,難免會讓君臣離心離德。

  被皇后打趣,魏徵老臉一紅,「臣會寫信將朝中近期發生的大小事稟報皇上。」

  實話實說,魏徵心裡還是有些小感動的。

  無論皇上還是眼前的皇后,自始至終都沒有將他當外人。

  除非是公事,平時言語間常常會將他當成是摯交好友一樣對待。

  「娘娘,輔機那邊似乎……」魏徵投桃報李,小心提醒了一下長孫皇后,要她注意長孫無忌的動靜。

  「唉!本宮的那位兄長啊,一點兒都不讓本宮省心。丞相放心,如果是公事,丞相儘管放心去做。」

  「娘娘心中有數便好。」魏徵沒有證據證明是長孫無忌挑起的這一次邊境爭端。

  但有些事只要有懷疑就夠了,若真是長孫無忌所為,這可是犯了皇上的忌諱。

  「丞相可還有別的事情要說?剛才內侍進來說丞相有關乎皇家威嚴的重要事情要稟報。」別的事情長孫皇后都可以不在意,但提到了「皇家威嚴」,這可是長孫皇后的死穴。

  維護「皇家威嚴」是她最重要的使命之一,尤其在姜萬鈞在這件事情上不太上心的情況下,她更要扛起「大旗」。

  「娘娘容稟,近來京中奢靡之風漸盛,如今這股風氣已經侵入萬賢閣。臣進宮的路上,看到一輛輛裝飾豪華的馬車停在幼兒園的門口,黃齒小兒左右尚且不分,卻識得馬車上的族徽屬於幾等。

  等級高者,自豪,得意;等級低者,羨慕,不忿……」魏徵說的是痛心疾首,「長此以往,大家不羨武慕文,不尊聖賢,只認財貨,這如何得了?」

  魏徵已經隱隱約約看到了一隻洪荒巨獸,正在甦醒過來。

  皇上一再強調要培養好下一代,但是下一代被「資本」侵蝕的速度已經遠遠超出了大家的預料。

  「本宮也聽說了,有些人家裡的家奴穿著綾羅綢緞招搖過市,卻有百姓食不果腹,衣不遮體……丞相可有什麼良策?」長孫皇后這麼說就有些誇張了。現在長安城內很難找到食不果腹,衣不遮體的百姓。

  長孫皇后同時也清楚,有些事,皇上早就知道,但卻故意選擇了無視。

  之所以如此,是為了給百姓樹立起一個目標。

  當大家不再為餓肚子發愁的時候,必須有更高的目標追求才行,否則勢必影響到工作的積極性。

  另外也是考慮到,大家如果有錢不花,全都埋到地下,對經濟的健康發展是非常不利的。

  長孫皇后能聽懂,但並不等於她認可姜萬鈞的話。

  這一次魏徵提出來,長孫皇后想聽聽魏徵有什麼意見。

  然而魏徵此時卻也撓頭了,假如大家都不去買豪華馬車,那麼製作豪華馬車的作坊就無法再生存下去。如果擴大到全部製作生產奢侈品的工廠,那麼從事這個行業的人,都將會失去工作。失去工作的人,購買意願和購買力就會降低,繼而可能會影響到別的行業發展,然後更多的人失去工作……

  這樣惡性循環下去,大寧的經濟都可能崩潰。

  當然,一個行業的存亡,還不至於有那麼大的影響力,但,千里之堤潰於蟻穴,不能不慎重。

  如果換成早前的魏徵,腦袋一熱,指不定就提出來查封生產奢侈品的作坊了。

  但是現在的他,卻不會再那麼衝動。

  而且,皇上一離京,這股奢靡之風一下子便席捲長安,是不是太反常了?

  難道有人就是想要破壞大寧的經濟系統?

  這麼一想,魏徵腦門已經冒汗了。

  「丞相?」長孫皇后有點蒙,魏徵突然臉色大變,然後頭上豆大的汗珠,滴答滴答流下來,不知道的,還以為魏徵生病了。

  「娘娘,臣以為此事應該先請示陛下,然後再做決定。臣還有事,先行告退。」魏徵再次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顯然,皇上離京後,某些宵小之輩又不安分了。

  這分明是沒把他魏徵放在眼裡,真以為他魏徵是幸臣不成?

  看著魏徵鬥志昂揚的走出立政殿,長孫皇后徹底糊塗了。

  這是什麼毛病?

  不過她也是絕頂聰明之人,魏徵一開始對「奢侈之風」表現出來的態度是「深惡痛絕」的,這一點是在她意料之中的。

  但為什麼之後又態度大變呢?

  這中間,她只是說了,「本宮也聽說了……」

  長孫皇后瞥了一眼宮寧,「宮寧。」

  「奴婢在。」

  「去查一查,關於這一股奢靡之風,宮中是怎麼傳開的。」長孫皇后在懷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在散播謠言,就為了引起她的重視。

  她在一些事情上有自己的見解不假,但如果有人想利用她與皇上作對,那是痴心妄想。

  「是。」宮寧臉色凝重的退了下去。

  作為旁觀者,宮寧剛才看得很清楚,通過察言觀色,他感受到空氣中瀰漫著的緊張氣氛。

  看樣子,大寧離不開皇上啊!

  皇上這一離京,大家都好像失去了主心骨,變得敏感起來。

  此時的顏師古家,隨著夜幕降臨再次變得熱鬧起來。

  顏師古家已經搬出了萬賢閣,在國子監的對面,顏師古買下了一座宅院。

  能夠在這附近買房子的,非富即貴,一套三進的院子,花了顏師古六千多貫。

  別嫌貴,邊上的幾家,哪個不是花了上萬貫才買下這樣一套「學區房」?

  顏師古對於花六千貫買房子的事,表面上看起來好像不是很在意的樣子,其實心裡頭都在滴血。六千貫,那可是他的全部財產,城外的祖宅都賣掉了。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就後悔的想用腦袋撞牆,何苦呢!

  住在萬賢閣里也沒有什麼不方便,就算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又能如何?躲到萬賢閣的外邊來,就能躲開皇上的眼線嗎?

  當時他也是昏了頭了,這也不能怪他,整日裡圍在他身邊的這些人,都是有錢人。

  花個幾百貫買兩個新羅婢眼睛都不眨一下,前些日子,那個張家的暴發戶,花了一千貫買了四個崑崙奴……

  因為經常與這些人混在一起,顏師古慢慢以為自己也是有錢人了。

  這不,被人一攛掇,他把家底全用了,買下了這麼一套房子。

  一開始看到別人投來羨慕的眼神,他心中很是得意,可慢慢的大家都變得習以為常,不再像一開始時那麼驚訝,顏師古心裡頭空落落的。

  「我早就說過,朝廷肯定不會無動於衷,怎麼樣?今日那牛鼻子進宮了,估計是堅持不住了。等著吧!要不了多久,朝廷就會下來旨意。到時候朝廷不讓我們賣,我們也沒辦法,兩邊我們都算有了交代。

  按照規矩,客戶的定金我們不用退,因為都被我們用來買原材料了。馬車沒有賣出去,欠幾個木材商人的錢也不用還。他們有能耐找皇上要說法去。

  這裡外里,我們至少可以賺幾十萬貫……」

  「孫老哥,那下一批木材,還要運來京城嗎?」

  「當然要運進來,做戲就要做全套。朝廷派人查起來,我們不能給他們留下把柄。」

  「還是老哥腦袋好使……」

  大家旁若無人的暢想著美好的未來,顏師古一句話也插不上嘴。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家裡來的客人,都變成了商人。

  曾經喜歡與他「談古論今」的文人士子,現在張嘴是「錢」,閉嘴還是「錢」,一切都向「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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