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 不自殺


  武士彠見楊氏已經跪了下去,總算也反應了過來,面前坐著可不是阿貓阿狗,可以由著他的想法來。皇上金口玉言,豈能容他造次?

  「草民叩謝聖恩……」武士彠聲音顫抖著。

  「嗯,少府正好還缺一位管事,你可願意……」姜萬鈞饒有興致道。

  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願意,草民願意。」武士彠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武家世代為官,他是迫於生計,才投身商賈。他大老遠從太原跑來長安,不就是希望可以謀個一官半職的,好光宗耀祖嗎?

  本以為他這輩子算沒戲了,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兩個兒子身上,結果還被人給騙了……

  武士彠並不知道,姜萬鈞真正看中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的妻子楊氏以及他未來的女兒武則天。

  「趙虞。」

  「末將在。」

  「去把赤牛叫來,他這個京兆府尹也該活動活動了。」自打姜萬鈞任命赤牛做這個京兆府尹之後,赤牛好像還沒正式履職過。

  「是。」趙虞退了下去。

  京兆府少尹,一個是丘和的兒子丘行本,一個是李綱的兒子李少植。

  姜萬鈞打算調這兩人去洛陽,讓丘和好好調教調教,如果兩人不能端正態度,那麼他們這輩子只能止步於大寧權利核心之外了。

  新上任的長安令富言海,既然不堪重用,那麼也別留著尸位素餐,調去伊吾去陪他的前輩去吧,回頭由劉祥道來接替長安令之職。

  關於新的人事任命,姜萬鈞準備讓赤牛向內閣遞交報告,他自己不插手。

  不過在進行人事調動之前,姜萬鈞還要廢物利用一下,由赤牛出面通知京兆府,讓長安令先將長安城內的地下錢莊進行一番清洗。

  雖然姜萬鈞不知道都有哪些官員涉案其中,但要說沒有官員參與,姜萬鈞打死也不信。

  法律不外乎人情,擋人財路這種事,終究不美,姜萬鈞必須找一個替罪羊。

  也正因為武士彠免不了要背鍋,所以姜萬鈞才會補償他。

  至於顏師古,姜萬鈞想起來就頭疼,如果真的涉案其中,那就,騰房,退贓,革職,板子就不打了,姜萬鈞要看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樣。可憐的顏之推,子孫不孝啊!

  赤牛進來,武士彠夫婦被趙虞送了出去。

  姜萬鈞與赤牛兩人聊了大半個時辰,小骨朵困得都打瞌睡了。

  隨著房玄齡等人被派下去,姜萬鈞已經收到了好幾起「糧倉失火」的報告。

  「火龍燒倉」,「陰兵借糧」,「決堤淹田」等等,這種鬼把戲,姜萬鈞閉著眼睛都能猜到是人為的。

  為了填補虧空,這些人真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這是姜萬鈞最不能接受的,為了隱瞞所犯下的錯誤,付出的代價之大,已經泯滅人性了,這還得了?

  長安城外失火的事,如果不是武士彠提起,姜萬鈞都不知道。

  京兆府是幹什麼吃的?

  姜萬鈞自然不會遷怒於赤牛,但肯定是要整頓一番的。

  京兆府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丘行本和李少植或許沒有什麼壞心思,但至少失察之罪是跑不掉的。

  讓他們管理一個偌大的長安城,的確有些難為他們了。正好,岑文本最近比較閒,國防大學的事情不多,讓他去京兆府兼任一個少尹。另一個少尹姜萬鈞要再想一想。

  幾天之後,內閣關於白山請求出兵的報告送到了姜萬鈞的案頭,姜萬鈞立即在上頭簽了字,讓信使晝夜兼程送回長安。

  「陛下,魏徵來信說,長孫無忌在巴蜀,這次事或許與他有關。」赤牛拿著一封信遲疑道。

  魏徵給皇上寫的摺子中,並未提到長孫無忌,因為這些摺子都是要記錄備案的。

  魏徵作為丞相,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懷疑自己的下屬,這可不好。

  所以魏徵讓信使帶了一封私信給赤牛,由赤牛決定是否要提醒皇上。

  「這種事輔機幹得出來,不過,這次就算了。趁著這個機會,早點把窗戶紙捅開也好,讓我們可以看清楚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姜萬鈞早就預感到,南亞那邊不會安穩,只不過沒想到會這麼快。

  他還以為會等到自己開發嶺南的時候,那些人才會跳出來。

  「呃,但白山恐怕不會給長孫無忌好臉色了。」赤牛太清楚寧軍的驕傲,長孫無忌在這個時候捅婁子,這不是讓白山丟臉嘛!

  「輔機精著呢,他肯定有辦法讓白山消氣。」姜萬鈞一臉輕鬆道,他毫不懷疑,長孫無忌一定是有了萬全的準備,甚至可能都想好怎麼向他交代。

  就在姜萬鈞與赤牛說著話的時候,赤牛簽發的文書也到達了長安……

  長安令富言海接到京兆府的傳喚,進了京兆府便被控制了起來。

  等到富言海走出京兆府的時候,身邊跟著的隨從已經換成了顏武的親信。

  也就是說,他的一舉一動都將在顏武的監視之下,當然他也可以拒絕執行京兆府的命令,但那樣的後果,很可能是被抄家滅族。

  只有尊照京兆府的命令行事,他才能保下一命。伊吾他就不用想去了,他幹的那些事要是傳到皇上耳朵去,最輕也是流放。

  回到衙門後的富言海立即調動捕快,對地下錢莊進行了掃蕩。

  或許是為了將功贖罪,或者是想殺人滅口,富言海親自提刀上陣,砍了十幾個負隅頑抗錢莊打手。

  一夜之間,查抄黃金三千多金,銅錢十餘萬貫,玉璧百座……

  當馬車拖著查抄的財物浩浩蕩蕩送回府衙清點的時候,圍觀的百姓眼睛都要閃瞎了。

  而另一邊的丘行本和李少植兩人得到消息之後,帶著人殺到了顏師古的府上,將涉嫌縱火,盜竊的嫌犯捉拿歸案。

  只是讓兩人沒有想到的是,顏師古的府上藏匿的嫌犯多達十幾個,還有番僧,以及國外的奸細數人。

  人是抓了,可是丘行本和李少植兩人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這些人就藏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他們竟全然不知。

  幸好這一次是赤牛下達的命令,不管怎麼說,赤牛都是京兆府的主事,這也算是京兆府亡羊補牢,將功贖罪了。

  否則他們怎麼和皇上交代?搞不好,他們的父親也要跟著吃瓜撈。

  李少植心裡最不好受,他感覺自己的信念都要崩塌了。

  他實在不敢相信,被他當成文人楷模的顏師古,會墮落得這麼快。

  顏師古不在家,正在國子監給學生們上課。

  丘行本和李少植沒有讓人闖進國子監抓人,顏師古丟不丟臉不重要,但不能玷污了讀書人的「聖地」。

  丘行本和李少植兩人整理了一下官服,打理得一絲不苟,這才向國子監投遞了拜帖……

  事實上,這個時候顏師古已經收到了消息,有那麼一瞬間,顏師古想過懸樑自盡。他相信,如果他選擇自殺,就算其他同事看見也不會阻攔。甚至有的人恨不能幫他掛到房樑上,省得他給國子監抹黑,給讀書人抹黑。

  或許正因為感受到身邊人的惡意,顏師古改變了主意,不僅沒有自殺,反而抱起書,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走進了教室,準備完成自己作為老師的最後一堂課。

  他不知道國子監的學生未來會從事哪一行業,但絕大多數的目標是仕途,這是人盡皆知的。

  要做官,想做官,顏師古便是他們的前車之鑑。

  自己所經歷的這一切,有很大可能將來會同樣發生在這些學生的身上。

  顏師古需要讓他們知道,這一段時間自己的心理歷程,有喜悅,有激動,有迷茫,有恐懼……

  他也是讀過聖賢書的,而且有著很高的造詣,否則李綱也不會舉薦自己。

  讀過聖賢書,也理解古之聖賢闡述的那些大道理,可為什麼自己就是做不到呢?

  顏師古將問題拋給了台下的學生們。

  台下的學生也都是讀書人,可是他們大部分人並不能按照聖賢的標準來嚴格要求自己。

  如果大家都做不到,那麼到底是「聖賢」錯了,還是大家錯了?

  為何這麼都年沒有聖人出?

  聽著顏師古「大逆不道」之言,有人想跳出來將顏師古給揪出去,不過被褚亮給阻止了。

  同樣的問題,皇上曾經也問過褚亮和李綱。

  兩人都不能給出準確的答案,只能歸結為,大家修行不到家。

  「學生見過褚公。」丘行本和李少植恭恭敬敬向褚亮施禮道。

  「別打擾師古上課,跟我來吧!」褚亮帶著丘行本和李少植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褚公,這顏師古是在搞什麼鬼?」丘行本還以為顏師古會把自己鎖在門裡躲起來。沒想到,這顏師古都到這會兒了還在上課,是有恃無恐嗎?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師古也是一時糊塗,陛下那邊是什麼意思?」

  「褚公,這次是府尹下的命令。府尹的意思是,若顏師古涉案,騰房,退贓,革職。」李少植雖然也知道赤牛就在皇上身邊,可畢竟簽字的只有赤牛自己。

  「看樣子陛下並未想要難為顏師古啊!」褚亮一下子便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可是……」丘行本有些頭疼,以顏師古做的那些事,足夠掉腦袋的了。

  「別以為老夫要保那顏師古,但是你們要知道,顏師古在讀書人中有著極大的影響力。如果傳出去,他涉嫌謀逆造反,丟臉的不是他顏師古,而是他顏家的父輩,祖輩,國子監也要蒙羞,文紀少不了要落一個薦人不明的罪過,皇上臉上也無光……」剛才褚亮都已經做好顏師古懸樑自盡的準備,不是他盼著顏師古死,實在是顏師古不能殺。

  於公於私都不能殺,哪怕證據確鑿,這樣一個大儒殺了,影響也是相當惡劣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