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太華來人


  太華來人

  你不爭取民眾,民眾早晚有一天就會追隨別人。

  謝蒼榮很清楚這天下最廣大的階級,最大的群體是誰。

  他們或許很容易被迷惑,很容易被引導做錯事,反應遲緩,容易被欲望裹挾,但是————他們擁有最龐大的力量。

  因為時代限制,所以謝蒼榮是皇帝。

  但是,他不能僅僅只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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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只是個名頭,他是領袖。

  他或許需要從天上走下來,與這最廣大的階級站在一起,他才能永遠強大,永遠可以完成自己的目標。

  如何能爆發國家的力量呢?

  並不是說下一道聖旨,所有人就都願意前仆後繼的為你去拼命,為你去奮鬥的。那不過只是強迫的,效率最低的辦法。

  要讓這些最廣大的人都參與進來才行,要讓他們意識到,國家要一起共同建設才行,國家前進不是為了皇帝一人前進。這個天下不是皇家的天下,不是貴族的天下,而是我們自己的天下。這個王朝不是皇家的王朝,而是我們共同的民族文化符號。

  高度的自我認同才能令文化蓬勃發展,才能感染其他人,才能融入更多人。

  信仰是一種很強大的力量,可以超脫生死,可以奮不顧身,進發出無窮無盡的潛力。

  這個時代的百姓或許現在還無法獲得更先進的思想,即便是有更先進的思想或許也無法被時代所容納。所以謝蒼榮就選擇了另一條路,他讓百姓信仰他,由他來率領著所有人前行。

  所以他並不吝於對百姓表達感謝,坦坦蕩蕩與他們站在一起,這並不會折損威嚴,反倒會讓他更加強大。

  自古往今,還不曾有君主對百姓表達感謝的,置身於這個國家,朝廷讓你做什麼都是理所應當的。

  而簡單的一次國債政策,卻是讓君主朝著百姓表達了感謝。

  這是尊重,這是慈愛。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背後沉甸甸的分量。他們的付出被看見,被認可,被鼓勵。

  人們在街頭笑,在街頭熱淚盈眶,在街頭激動不已————先前曾買下國債的百姓昂首挺胸,驕傲不已,也有先前對於政策表達懷疑,沒有入手的百姓有些羞愧。

  而在人群之外,不屬於此方土地的人怔怔地看著這般景象,有些無言。

  楚湘雲此刻沒了平時的恣意隨性,看著遠處激動的民眾,不住輕聲問道:「師兄,宗主會跟我們說謝謝嗎?」

  陸俊峰有些沉默。

  他現在越來越迷茫了。

  修士追求的到底是什麼?

  是超然忘我的大道嗎?

  若是超然忘我的大道,為何要追逐凡俗的名利,追逐這些管理權力,追逐利益算計,擴展勢力,想方設法侵占大夏國土?

  是追逐驅逐邪祟,匡扶正道麼?

  那麼現在大夏如何不正?

  宗門有什麼資格對這樣的一個王朝動手?有什麼資格朝著這樣一個王朝討要權力?

  反倒是宗門所轄的大周、大燕這等凡俗王朝,他們真的比大夏好麼?

  宗門反倒應該把王朝,把土地交給大夏管轄才對。

  現在,他終於意識到大夏於宗門所屬的王朝有何不同了!

  這裡朝氣蓬勃,充滿希望。

  他可以感受到,百姓們一聲聲呼喊,一聲聲虔誠的尊敬,比之任何聲音都有力量!

  這些力量匯聚到了一起,組成了這個蓬勃的王朝。

  現在,他或許逐漸抓住一點關竅了。

  他好像知道了,謝蒼榮分明出自這凡俗的王朝,為何擁有那樣強烈的氣魄、那樣恐怖的力量。

  原來————有這麼多人在托舉著他,在支持著他。

  這才是他強大的秘密。

  可是————知道又該如何?

  他能走到這樣的人的對立面麼?他能在背後搞破壞麼?

  他修的是仙,走的是正道!

  見到了這般景象,一直以來都在躊躇,都在糾結的陸俊峰,似乎終於找到了自己的道。

  宗門和大夏?

  他都不選,他選擇自己心中的道。

  而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師弟的呼喊聲:「師兄,師兄,宗門有信兒了!」

  「額————這。」

  另外一處庭院裡,楊柳依依,惠風和暢。

  涼亭之中,茶香裊裊。

  外來之人扯了扯嘴角,面容有些僵硬。

  「怎的?使者,太華有何指示,不妨與我直說吧。」

  季取細眯著眼睛,語聲似乎並無多少恭謙之意:「季某事務繁忙,實在是沒有太多閒暇的時間耽擱。」

  坐在他對面的是個高瘦的中年男子,蓄著鬍鬚,穿一襲白衣,氣質不凡。

  馮亦誠雖然不是高逸朗那般的身份高貴的正寰主峰弟子,但也好歹是精英弟子之中的翹楚,修為在弟子之中排行前三,地位至少是要比之陸俊峰高的。

  然而這次帶著太華最高的誠意來,卻是連那位君主的面兒都沒見到,也沒有什麼群臣相迎,就簡簡單單的來到了這庭院之中,與這個不知大小的官員交談。

  對方似乎還有些不耐。

  即便氣勢強烈,也總歸只是一介凡人而已。

  不同的階級,卻擺出了這麼大的架子。

  怪不得先前高逸朗吃癟呢,確實很容易令人憤怒。

  當初陸俊峰可是都受到皇帝和群臣設宴接待了。

  開局不利。

  馮亦誠試探性地朝著季取問道:「季大人,事關我太華與大夏的聯盟,煩請通報陛下,與我商談可好?」

  「怎的,使者,貴宗還以為能得我主親自召見麼?貴宗幾次三番揣著明白裝糊塗,可不像是願意合作的態度!我大夏禮儀之邦,但也不會總是拿熱臉去貼冷屁股。」

  季取靜靜的看著他:「就是因為事關聯盟,所以季某才親自來了。使者,我主日理萬機,沒那麼多工夫與諸位磨牙。」

  謝蒼榮先前指著高逸朗的鼻子說滾,就已經把雙方的路堵上了。

  還是景嵐從中斡旋,傳了話,太華低頭,這才打破了尷尬。

  但是,太華想讓謝蒼榮親自會見,未免還是想太多了。

  若非嫌旁人辦事不利,季取都懶得自己來。

  讓你進來不錯了!還想見謝蒼榮?

  你太華宗主來我都得晾著你,區區一個弟子,擺什麼譜?

  馮亦誠聞言扯了扯嘴角:

  開局不利。

  皇帝都見不到。

  眼前這大臣看上去就不像是個好相與的。

  這就是上次那場糟糕的談判帶來的後果。景嵐來了,太華已經不是大夏所能接觸到的唯一仙宗。錯過了雪中送炭的機會,剩下的怕是連錦上添花也不足。

  大夏完全不重視他們了。

  成則成,不成就拉倒。

  這現狀令他感覺有些無奈。

  「敢問季大人可以代表大夏麼?」

  季取挑了挑眉,朝他反問:「使者可以代表太華麼?前幾次來的使者看上去可都代表不了太華!承蒙陛下信任,季某尚還有些地位,處理這事兒,該是綽綽有餘了。」

  前面一系列糟糕的表現,令馮亦誠沒了多少發揮空間。

  他嘆了口氣,只能點頭道:「好吧!」

  「季大人,可否讓我師弟進來,我們一起與你溝通。」

  季取搖了搖頭:「使者,季某僅一人,也只見使者一人。」

  「請季大人放心,這次我們太華真的是帶著誠意來的!」

  季取搖了搖頭:「貴宗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馮亦誠:————

  現在他有點想罵高逸朗了。

  馮亦誠訕笑了聲。

  他知道再繼續繞彎子只能引得對方的不滿,旋即說道:「大夏與景嵐訂立了合作,景嵐可以接受的條件,我太華也都可以接受。如何?」

  景嵐簡直就是仙賊。

  這麼幹脆地跟大夏讓利,搞得後來者都很尷尬。

  太華宗也就只能跟著讓利了。

  然而季取聞言卻搖了搖頭,絲毫不為所動,面上也並無欣喜之意:「我想馮使者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他端起茶杯來,微笑著朝著馮亦誠說道:「我大夏不會虧待每一個朋友!景嵐在我大夏危難之際仗義出手,乃是我大夏的重要夥伴,同時也是我們聯盟的第一位盟友,理所應當會有所優待。」

  「與景嵐聯合,所有的合作條件都是我朝開出的優厚條件,給貴宗————怕是不太合適。」

  季取這人的面相屬實是不太好。

  他只是細眯著眼睛笑著,就帶著幾分嘲弄的意味。

  言辭聽起來委婉,語聲也平和,但結合他的面容卻好像帶著幾分鄙夷。

  仿佛是在說,你太華有什麼資格與景嵐相比?

  馮亦誠被他這般作態一激,一股無名火登時竄上了腦門兒,他的笑容僵硬下來,沉著臉朝著季取問道:「季大人可是在辱我仙門?」

  從開始到現在,他一直都在受氣。

  此刻,他終於是按耐不住,整個人的氣場也隨之節節攀升。

  他的背後是太華,眼前這人實在是太過於囂張了。

  而就在他的氣憤即將升到頂點之時,「莫急,莫急,使者,季某可沒這個意思!」

  季取輕輕抿了口茶水,笑眯眯的看著他:「怎麼,馮使者生氣了?上次高使者也是很喜歡這樣扣帽子啊!據在下所知,貴宗似乎對於先前高使者的出使結果可並不滿意啊!馮使者不會想做第二個吧!我主對在下還是頗為信任的,縱使是這次交惡貴宗,也不會降罪於我。就是不知,貴宗對於馮使者如何呢?」

  季取輕笑著,三言兩語卻是將他升到頂峰的氣勢完全壓了下來。

  恍若一盆冷水當頭澆下,馮亦誠的面容瞬間澄澈了。

  他是帶著任務來的。

  辦好了有獎勵,辦不好自然有懲罰。

  宗主可不會在意他的一面之詞,可不會在意季取是不是真的侮辱仙門了。

  宗主在意的就只有局面,就只有結果。

  現在這裡還只有他一個人,說什麼都是藉口!

  高逸朗的下場可是歷歷在目的。

  談判桌上,季取就像是個狡猾的狐狸,恣意地挑唆他,激怒他,卻牢牢地把控著他的死穴,在他起勢到最高處,將之壓下。

  後面的怕是不好談了。

  馮亦誠泄了氣,不住朝著季取笑了笑:「季大人,我太華仙宗乃是第一個與大夏接洽的宗門,我仙宗弟子陸俊峰為大夏求過雨,也該是大夏的朋友吧~」

  「陸使者自是我大夏的朋友,可太華————」

  季取輕輕搖了搖頭:「高使者可是把我們陛下氣得夠嗆呢!」

  馮亦誠也有些無奈了,他嘆了口氣說道:「季大人,你既然願意見我,想必大夏也是願意與我太華合作的。大夏有什麼條件,還請說出來吧。仙宗各不相同,景嵐有他們擅長的法術神通,我太華也有我們擅長的神通,咱們都是可以談的。」

  季取笑道:「馮使者,我大夏所求從一開始就很明確,我們只希望能得到仙門平等的對待,尊重我們的主權。只是貴宗在一步一步把我們推遠,弄成了現在這麼一副局面。」

  他捋了捋自己的鬍子,笑容奸猾:「貴宗若是誠心愿意合作,那我可要出價了。

  「請吧!」

  季取想了想,說道:「有關貿易合作,我朝會在景嵐的定價基礎上,加征百分之十的關稅,今後會視貴宗與我朝之間的關係友好親近與否,酌情進行提升或者下降。」

  馮亦誠嘆了口氣,輕輕點頭:「我知曉了。」

  話題到此為止,季取似乎沒下文了。

  馮亦誠又不住地試探性問道:「大夏與景嵐是不是還建立了聯合機構。」

  季取也沒有遮掩什麼,點了點頭:「對,我朝建立了外聯院,專供景嵐修士駐留。」

  饒有興味地看著他:「怎麼,太華也對此感興趣?」

  「是!」

  這是他此行來必須要達成的條件。

  季取輕笑著,視線仿佛可以看到心裡一般:「馮使者,季某可要提前告訴你,在我大夏就需要守我大夏的規矩,聽我陛下的號令,景嵐是如此,太華更是如此,莫忘了你們的石嶼可還關在我們大牢里呢!犯了大罪,處死也是有的!你們可以接受麼?」

  馮亦誠點了點頭:「可以,煩請季大人放心,如若我宗修士犯了什麼錯,大夏盡可處罰,我宗絕無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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