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攬月樓,花魁沈聽雪!
「小子,都死到臨頭了!」
錢通面色陰沉沉的,不屑嗤笑:「你還有這份閒情雅致喝茶?」
「我花錢點茶,那就是攬月樓的客人。」
陸長青穩穩坐定,抬眼看向對方:「怎麼?錢管事,莫非你打算對樓里的客人動手?」
周遭瞬間響起一陣鬨笑。
這小子倒是好膽!
竟真坐下來聽曲喝茶了。
錢通氣得鬍鬚瘋狂發抖,怒聲喝道:「好!喝!你這種底層賤命,怕是這輩子都沒喝過這麼上等的好茶!儘管放開喝,喝飽喝足,老子幫你投個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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撂下狠話,錢通重重一甩衣袖,坐回一旁的管事席位,胸口怒火翻湧。
攬月樓之所以能夠在三個幫派之間穩穩噹噹地做生意,依靠的可不是一眾武者護院。
這樓里每日迎來送往的,全是海州府最有權勢、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們。
誰在這樓里壞了規矩!
那砸得可不單單是攬月樓的場子,還會直接得罪樓中那些不願被驚擾的貴客們。
錢通身為攬月樓管事,雖私下和青竹會來往極深。
但他心裡拎得清,自己吃的是攬月樓這碗飯。
再惱火,也不敢真壞了自家的規矩!
「青哥,攬月樓早晚要打烊的!」
老六坐立難安,急得冒汗,「你快想想辦法啊!」
陸長青端起茶杯,靜靜聽著高台上傳來的琴聲,腦子裡猛地冒出一個大膽主意。
「老六,你說,要是沈聽雪親自派人送咱們出長樂街,他錢通敢不敢攔?」
老六一愣:「那他自然不敢!可沈姑娘憑什麼出手幫咱們?」
陸長青淡淡開口:「不是都說這位花魁身在賤籍,卻偏愛詞曲,品性清高,只賣曲藝。」
這時,高台之上,沈聽雪緩緩抬手。
悠揚琴音再度響起,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她彈的是海州府流傳多年的舊曲,琴藝確實頂尖,可配的詞句翻來覆去全是花前月下、離愁別恨。
樓上不斷有人叫好,侍女不斷把賞來的銀錠登記在冊。
陸長青聽了半晌,心裡越發有底。
他故意把聲音稍稍放大,讓旁邊幾桌都聽個清楚:「琴是好琴,詞卻太軟。聽完就忘,也配讓人一擲千金?」
老六嚇得一把死死按住他胳膊,臉色慘白:「青哥你瘋了!咱們是來想活命法子的,不是讓你當眾挑花魁的不是!」
旁邊伺候的侍女,眼眉緊蹙,等詞曲落音,她快步走上高台,在沈聽雪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緊接著,沈聽雪緩緩起身,聲音清冷:「不知是哪位客人,說我這首曲子聽完便忘?」
眾人齊齊轉頭。
錢通坐在管事席上,冷笑出聲:「沈姑娘,就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過是黑龍幫一個底層幫眾,哪裡懂什麼音律,純粹在這兒譁眾取寵!」
陸長青本來就是故意把這句話說給沈聽雪聽。
既然錢通主動幫他挑明,他哪裡會退縮。
「是我說的。」
隔著一層薄紗帳,沈聽雪問道:「你懂琴?」
「不懂。」
大廳里鬨笑聲瞬間炸開。
錢通猛地一拍桌子,高聲道:「不懂也敢滿口胡言?沈姑娘,這種人留在樓里,只會掃了諸位貴客雅興!直接把他趕出去!」
陸長青從容接話:「我不會彈琴,卻聽過更容易讓人記住的詞句。若是由沈姑娘來唱,今晚滿樓客人,明日都忘不掉。」
鬨笑聲還沒停下,質疑聲接連響起。
二樓不少客人探出身,都想瞧瞧這個穿粗布舊衣的底層幫眾,到底哪來這麼大底氣。
還有人直接甩出十兩賞銀,只求沈聽雪讓他把話說完,權當看一場熱鬧好戲。
錢通心裡暗自竊喜,巴不得陸長青把牛皮吹破天。
吹得越狠,待會兒摔得就越慘。
敢在沈聽雪面前口出狂言,要麼真有驚人才學,要麼就是活膩了找死。
沈聽雪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你會寫詞?」
「略懂。」
「好一句略懂。」
沈聽雪淡淡道,「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你若真能寫出一首令我滿意的新詞,攬月樓的馬車,會平安把你們送回福安街。」
「沈姑娘!」
錢通當即起身!
「錢管事,此地是攬月樓,客人身在樓內,規矩由我來定。」
就這一句話,錢通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回肚子。
說完,她看向陸長青:「但你若是信口開河,一炷香燃盡之後,我不會再插手你和錢通之間的恩怨,攬月樓也不再歡迎你。」
一句話,等於把兩條性命,全都押在一張紙上。
老六急得不停拉扯陸長青衣角,聲音發顫:「青哥!咱倆連《三字經》都背不全,你哪裡會寫什麼詞啊?」
陸長青一把拍開他的手:「你不會,不代表我不行。」
前世他雖不懂作曲,可那些流傳千古的古風詞取,總還記得幾首。
拿去糊弄文壇大儒或許不夠,可要碾壓剛才那首滿是傷春悲秋的舊詞,卻是不難。
「寫得好,沈姑娘不光要送我們出去,還得親自把這首詞唱一遍。」
沈聽雪微微挑眉反問:「你還有條件?」
陸長青一本正經道:「我拿性命寫詞,總得聽聽,由沈姑娘親口唱出,是何等滋味。」
大廳里又是一陣起鬨聲。
「可以。」
沈聽雪從高台起身,侍女輕輕掀開紗帳。「隨我上樓,我親自看著你寫。」
她一身月白長裙,發間只簡單簪著一根銀簪,半點俗艷之氣都無。
大廳不少貴客,砸幾百兩銀子都沒能和她說上一句話。
此刻所有人眼睜睜看著,她親自帶著一個底層幫眾上樓,議論聲再也壓不住。
兩名攬月樓護院走到桌邊。
老六緊緊抱著錢袋,本能想跟上去,卻被其中一人抬手攔住。
陸長青拍了拍他肩膀:「在這兒等著,看好銀子。」
「青哥!你一定要寫出來啊!」
「我才剛娶了喪夫的嫂嫂,炕都還沒暖熱,可不能死在這兒。」
陸長青應了一聲,跟隨沈聽雪踏上三樓。
三樓和樓下完全是兩個天地。
長廊鋪著厚厚的軟毯,每隔幾步就立一盞琉璃燈。
牆上懸掛的字畫,隨便一幅,都抵得上他那間破爛小院。
陸長青無心四處打量。
腦子裡只在快速抉擇,該挑哪一首詞,換兩條命的活路。
三樓最裡面的雅間房門打開,裡面已經擺好紙墨。
沈聽雪親手點燃一炷香,插進香爐。
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屋內閨房陳設雅致考究。
正中擺一張寬大紫檀書案,筆架、硯台、鎮紙一應俱全,地上鋪的軟毯乾乾淨淨,不見半點污漬。
陸長青搖頭,想起自己漏風破屋的模樣。
在海州府,沈聽雪一夜賺來的賞銀,足夠窮苦人活上半輩子了。
而他呢?
要為了二兩碎銀,得把腦袋拴在褲腰。
沈聽雪站在書案對面,輕聲開口:「香已經點上,香滅之前寫不出來,待會兒離開攬月樓,你絕對走不出長樂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