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五虎小成，家宅之爭
日子一天天過。
陸長青白天去碼頭盯船，傍晚去回春堂喝藥練拳。
黑龍幫和青竹會搶碼頭的火拼告一段落，趙虎吃了點小虧，丟了兩間鋪子的地盤。
堂口躺了幾個重傷的兄弟，都被草草裹了傷，扔在偏房，自生自滅，青竹會那邊也死了兩個，屍首丟在碼頭，連收都沒人收。
陸長青蹲在堂口台階上，聽著偏房裡傳出來的呻吟聲，心裡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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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他進去看過一眼，一個斷了兩根肋骨的兄弟正發著高燒，赤腳郎中給灌了碗退燒的苦藥，剩下的就看命了。
趙虎在議事廳里喝茶，像沒這回事兒，幫派底層的命，比草還賤。
今日躺在那的是他們，明兒躺在那的未必不是自己，他攥了攥拳——練武、變強、改命。
他絕不能步這些人的後塵。
這天傍晚，他照例走進回春堂後院。
姜知微已經把藥熬上了，見他進來，也不抬頭：「第十副了。」
「嗯。」
陸長青在砂鍋旁站定，拉開拳架，一邊打拳一邊吸藥氣，等藥熬好。
姜知微倒出滿滿一碗，遞過來：「趁熱。」
陸長青接過碗，一飲而盡。
轟！
熱流從胃裡炸開，順著四肢百骸瘋狂遊走，這一回，比前九次都要猛烈十倍。
他渾身的骨頭噼里啪啦作響，腦子嗡的一聲，眼前炸開一片白光——無數練拳的畫面湧入腦海，他像是站在山巔。
夏練三伏，冬練三九，一個虎形拳架打了一年又一年，打了一萬遍、十萬遍。
那種感覺沒法跟人說，就像有人拿鑰匙，咔噠一聲，把他身上一把鎖給擰開了。
他睜開眼，眼底像點了一盞燈。
等他回過神，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拉開拳架，一招一式行雲流水，虎虎生風。
每一拳出去，都帶著沉悶的破風聲。
「吼！」
這一嗓子驚得院裡老槐樹上的宿鳥撲稜稜飛起一片。
陸長青收了拳，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發燙，筋骨皮肉像是被人重新捶打過一遍，又緊又實。
姜知微後退兩步，看他的眼神全變了：「你……你這是頓悟了？」
武道頓悟，習武之人一輩子可遇而不可求，有人練了一輩子拳，也摸不著頓悟的邊，這小子，喝一碗藥就頓悟了？
陸長青沒答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眼前浮起一行金字：
【五虎斷門拳：小成】
【速成法：每日十練，輔以每日一副五虎秘藥，三十日可大成；或每日百練拳架，日食羊肉十斤，三年大成】
他攥了攥拳，隨手朝院角的石墩轟了一拳，石墩沒動，可墩面上崩落了一層細粉，手背卻只紅不腫。
他呼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又長又沉，像一條白線直直噴出去三尺遠。
姜知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複雜：「恭喜，十副藥入體，五虎小成。「
」你這一身本事，擱在尋常武館，少說也得練上三年。」
醫書上說，頓悟者百年不遇，多是苦修數十年的老武師。
這小子才入門幾天？若不是她親眼看著，打死她都不信。
陸長青轉過身，咧嘴一笑：「多虧姜大夫，往後還得多麻煩您。」
姜知微臉上笑著，眼底卻藏著一絲憂色：「只是……」
「只是什麼？」
姜知微頓了頓：「你這五虎斷門拳要大成，還差三十副藥，三十副，一百五十兩，你帳上……還欠著我十八兩呢。」
陸長青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懷裡那張銀票，如今剩二百五六十兩，可這錢，他不敢動，一個幫派跑腿的，懷裡揣著這麼大一筆銀子。
這事兒要傳出去，趙虎頭一個饒不了他，堂口那些紅棍能把他連骨頭帶渣啃乾淨。
明面上能花的錢，他手裡只剩十兩齣頭，離一百五十兩，差了十萬八千里。
「姜大夫，這藥……」他舔了舔嘴唇，「能不能再賒些？」
姜知微沉默了，她垂下眼帘，半晌才開口：「陸長青，我跟你說句實話，這五虎秘藥，成本五兩一副，我給你的是成本價。「
」可回春堂是我爺爺留下的祖產，他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我爹是嫡長子，可兩個叔叔都占著股。「
姜知微苦笑一聲：「我要是拿成本價給你賒三十副藥，虧的是全家的錢。我無所謂，可我那些叔叔姑姑，都不是省油的燈。」
陸長青明白了。
大家族，看著風光，內里全是算計，爹娘偏心，叔伯爭產，家宅之爭，向來如此。
「那……市價多少？」
姜知微低聲道：「十兩一副，成本五兩，鋪子賺五兩，這是爺爺定下的規矩，誰也不能破。」
擱在別家藥鋪，這藥少說還要再翻一倍，陸長青知道，姜知微這是把能省的都給他省了。
陸長青點點頭，沒再多說，他把身上能見光的銀子全摸了出來，湊了十兩，放在柜上：「明兒，再給我來一副。」
姜知微看著那十兩碎銀，欲言又止，她這輩子見過太多病人。
可像陸長青這樣，把錢往柜上一拍、把命押在拳上的，她頭一回見。
她很想說，這十兩她可以不要，甚至想把自己攢的體己錢借給他，可她也明白，她要是真借了，往後這關係，就說不清道不明了。
她把銀子收進抽屜，忽然道：「天色還早，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兒？」
姜知微解下圍裙，理了理鬢髮：「帶你去見一個人，你若能入他老人家的法眼，往後你修行的資源，就不用愁了。」
陸長青一愣：「誰？」
姜知微笑而不語，提著燈籠出門：「到了你就知道了。」
燈籠光一晃一晃，照著她裊裊的背影，腰肢細得跟柳條似的。
陸長青跟在她身後，心裡轉開了，他想問那人是何方神聖，可看姜知微的意思，問了也不會說。
能讓姜知微說出「修行資源不用愁」這話的，絕不是普通人。
夜裡的海州城，比白天看著要兇險十倍，可這條路，他得走，走通了，他就能從泥里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