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六魁翁,摸骨定約
姜知微帶著陸長青,在城東一條巷子盡頭停住了腳。
面前是一座五進的大宅院,青磚黛瓦,門前兩棵老槐樹,枝葉把門楣上的匾遮了大半。
門房是個乾瘦老頭,見姜知微來了,堆起一臉笑:「姜小姐,今兒怎麼得空?」
「給我朋友帶句話,就說他尋的人,我尋到了。」
門房應了一聲,進去通稟。
不多時,兩人被領進一處幽靜的小院。
院子裡擺著一張太師椅,一個鬚髮灰白的老者正靠在椅背上喝茶,聽見腳步聲,眼皮也沒抬。
老者身邊站著個女人,三十歲上下,穿一身玄色勁裝,長發用一支素玉簪子挽著,眉眼間透著股英氣。
身段是熟的,腰肢束得緊,胸前比姜知微還要豐腴三分。
姜知微笑著上前:「六魁翁,我把我朋友帶來了。」
前往,不再錯過更新
老者這才放下茶盞,一雙眼睛在陸長青身上溜了一圈,慢悠悠開口:「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練拳的小子?」
話音沒落,陸長青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陣風貼著臉刮過,等回過神,老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他面前。
一隻滿是老繭、卻硬得像鐵的手,在他肩頭、手臂、腰背上一路摸了過去。
陸長青渾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
他心裡哀嚎:完了,我不乾淨了。
可那老者的手勁兒大得嚇人,他愣是躲不開也不敢躲,那雙手從肩頭一路按到腰眼,又捏了捏他的手腕、膝蓋,像是在掂量一塊料子。
陸長青覺得自己像個待價而沽的牲口,偏偏還不敢動彈。
摸完,六魁翁身形一晃,又坐回了太師椅上,像從來沒動過一樣。
六魁翁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根骨一般不過陽氣足,氣血旺得邪乎,不是天生的純陽之體,可這身板倒是比尋常練武的耐造……」
「還練過一門纏絲功夫?路子不正,卻練出了點名堂。」
陸長青心裡咯噔一下,他陰陽纏絲手的事,可從沒跟姜知微細說過,這老頭隔著衣裳摸了兩把,就全摸出來了?
他硬著頭皮想,好在纏絲手是嫂嫂教的,來路雖說不正,到底不是偷的。
秦疏影不知什麼時候端了盞茶過來,擱在陸長青手邊,他伸手去接,指尖無意間碰到她的手背,涼得像碰到一截冰坨子。
「這手怎麼這麼冷?」
他話一出口就覺得失禮。
秦疏影面無表情:「寒毒,天生的治不好。」
陸長青沒敢再碰那盞茶,繼而縮回手抱拳道:「老爺子好眼力,在下黑龍幫陸長青,見過老爺子。」
六魁翁眼皮都沒抬:「黑龍幫的?幫派里的潑皮,也練武?」
陸長青不卑不亢:「潑皮也有潑皮的活法,總得給自己掙條活路。」
六魁翁這才正眼看他,哼了一聲:「口氣倒是不小,我徒弟最近缺個陪練,三天一次,一次一個時辰。"
"你若能讓我徒弟滿意,往後你的藥酒,老頭子我全包了!」
陸長青看向老爺子問道:「陪練?怎麼個練法?」
六魁翁道:「我徒弟出拳餵招,你接著便是,挨得住就是你的造化。」
陪練?
還包藥酒?
陸長青心口狂跳,面上卻穩著:「老爺子放心,包您滿意。」
他心裡已經算開了帳:挨一頓揍,換幾十兩銀子的藥錢,這買賣,血賺。
六魁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哼了一聲:「醜話說前頭,我徒弟拳腳重,三天一次,一次一個時辰。「
」你受得住就留下,受不住趁早走人,別耽誤彼此。」
六魁翁身邊那女子卻開了口,聲音清冷,她淡淡地掃了陸長青一眼,那眼神跟看一件貨似的。
「這小子生得白淨,可一看就是幫派里滾出來的油子,能挨幾下打?
秦疏影看著老者:「我說過我的事,我自己會解決,你何必為我費這些心思。」
六魁翁擺擺手:「你那些事,我不管,可這陪練是我許的,人我是看過了,這小子陽氣足,對你只有好處。」
他慢悠悠地道:「不急著拒絕,先試著接觸接觸,知微丫頭帶來的人,還能害了你不成?」
秦疏影沒再說話,只是淡淡掃了陸長青一眼。
姜知微見狀,笑著上前拉住秦疏影的手,貼著她耳朵說了句什麼,秦疏影臉上一紅,啐道:「你呀,就知道拿我尋開心。」
姜知微壓低聲音:「我這可是為你好,他那身子,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好吧,那你三天後來……」
出了宅院,陸長青回頭看了一眼那兩棵老槐樹,心裡愈發覺得這宅子深不可測。
他總覺得,那位秦姐姐看他的眼神里,藏著點別的東西,回去的路上,他一路沒吭聲,姜知微問他怎麼了,他搖搖頭。
「那位秦姐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三天後的陪練,怕是要脫層皮。」
姜知回頭笑著看她:「你放心,秦姐姐面冷心熱,她真要是下死手,我頭一個不答應。」
夜風一吹他攥了攥拳,三天後,他就要跟一位後天巔峰的高手過招了,這海州城,還真是藏龍臥虎。
姜知微像是自言自語:「她的手,一年四季都是涼的,要是有人能把她這雙手焐熱了,她這一輩子,怕是都記著那人的好。」
……
後院內,六魁翁放下茶盞,正色看著身邊的女弟子:「這小子根骨一般,可陽氣旺得邪乎。」
「你體內的寒毒,尋常人扛不住,他的陽氣,興許正好克得住。」
「他身邊已經有了知微妹妹,我又怎麼好……」
六魁翁擺擺手:「又不是非他不嫁,你只需借他的陽氣一用,治你的病。」
「再說,你這寒毒拖了三十年,再拖下去,還能拖幾年?」
六魁翁又補了一句:「那小子,我也瞧過了,生得周正,不招人厭,總比你當年相看的那些歪瓜裂棗強。」
秦疏影別過臉去:「師傅,您越老越沒個正形。」
秦疏影沉默了半晌。
她自幼寒毒纏身,大夫說她活不過成年。
可她不認命,硬是拖著這副身子練武,一練就是三十年,竟也練到了後天巔峰。
半晌,她低聲道:「那就……先看看再說吧,若是他身上的陽氣對我無用,此事就作罷。」
「你呀你呀。」
老者搖了搖頭,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