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北倉誘局
姜知微問:「你妹妹在哪?」
陳魁閉口不答。
陸長青從桌上取出他的藥箱,交給李棠。
「先押府衙,跟陶敬庵分開審。」
李棠點頭:「曲藝樓這邊的火勢要做筆錄,帳房損失也得登記。」
林玉娘把被燒黑的帳冊抱過來。
「燒的都是舊帳。重要帳本在內櫃,沒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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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青看她手腕。
「你剛才怎麼撞他?」
「他拿油壺的時候,手一直在發抖。我想趁他沒拿穩,給樓下的人爭點時間。」
「下次讓阿蠻動手。」
「阿蠻在後院救帳冊。再說,他拿著火油,樓里人又不敢上來,我總不能站著等你。」
陸長青沒再說她,只把外衣披在她肩上。
姜知微收好銀針。
「陳魁說他妹妹在邵家,未必是假話。藥箱裡有兩份藥,一份給他,一份寫著女字。」
李棠查看藥包外的記號。
「北七,女,試藥三次。」
「北七這個編號,黃皮子腹中那塊銅片也刻過。」陸長青說,「說明寄血童、試藥人和邵家帳目,至少是同一條線。」
林玉娘拿起燒黑的帳冊。
「還有一件事。上午有人來樓里送過一箱酒,收貨單上蓋了豐字號的印。」
「酒在哪?」
「後院酒窖。」
陸長青讓阿蠻帶人封住酒窖。
酒窖門一開,幾隻酒罈整齊擺在最里側。壇口封泥完整,外面卻有新刷的字:曲藝樓自釀。
文知遠從柜上拿來收貨單。
「這筆貨不是我定的。送貨的人說是錢會長賠付的貨款,我沒收,叫他們先放後院。」
李棠檢查封泥。
「沒人動過。」
陸長青讓人取來一壇酒,砸開壇口。
濃重的藥味湧出。
姜知微捻起壇中沉澱的藥渣。
「血、硃砂、屍油。」
阿蠻臉色難看:「這東西要是賣出去……」
「他們沒想賣酒。」陸長青看著一排酒罈,「酒是幌子。等到夜裡,把罈子搬進樓里,整個曲藝樓都能被熏出血煞。」
文知遠立即叫人清點其餘酒罈。
其中三壇的封泥已經開過。
壇底各有一片紅紙,紙上畫著同一種符號。
李棠拿起紅紙。
「我讓人去查送貨的車。」
「別只查車。」陸長青說,「查酒鋪、酒商、記帳人。有人能把貨送進樓,說明樓里還有漏。」
文知遠低下頭。
「收貨單是我簽的。」
「你見過送貨的人?」
「沒見過,是夥計代收。」
「夥計呢?」
「在樓里。」
阿蠻帶來一名夥計。
那人一進門就連連搖頭:「我不知道罈子里有東西。送酒的人說貨款已結,我就收了。」
陸長青看著他:「誰讓你把酒送進酒窖?」
「掌柜的。」
「哪個掌柜?」
夥計不敢看林玉娘。
林玉娘把帳冊翻到當天:「收貨時,你寫的名字是趙福。」
「我、我叫趙福。」
「你不是樓里的夥計。」
阿蠻上前一步,趙福立刻跪了下去。
「我真不是故意的!有人給了我五兩銀子,讓我把酒搬進酒窖,還說裡面裝的是曲藝樓的新品。」
「誰給你銀子?」
「一個戴斗笠的。」
「臉呢?」
「沒看見。」
「聲音?」
「像個女人。」
李棠讓差役將人帶走。
姜知微收起藥渣,低聲對陸長青說:「這些人不是只在找我。他們在試著把曲藝樓變成一個藥爐。」
「他們要你,也要我,樓只是地方。」
「你不擔心他們再來?」
「擔心,所以不把樓留給他們。」
陸長青吩咐夥計把酒罈全部搬到院中,逐一砸開,藥渣用石灰覆蓋,再交給鄔火工處理。
忙到後半夜,曲藝樓終於收拾妥當。
林玉娘和文知遠重新核對帳冊,阿蠻帶人守住前後門。
陸長青坐在樓梯口,手裡捏著那張寫有自己名字的紙條。
鐵橫從外頭回來,身上帶著雨水。
「府衙那邊有消息。陳魁承認,他妹妹叫陳七娘,三年前被邵家以治病為名帶走。」
「人在哪?」
「他說在京城。」
姜知微聽見動靜,從帳房出來。
「陳魁還說了什麼?」
「他只認得北七牌,不知道藥箱是誰送的。」
鐵橫把一封信遞給陸長青。
「這是從陳魁鞋底搜出的。沒封口,裡面寫著京城一個地址。」
陸長青展開信紙。
地址後面還有一行字:
「入城後先找仁和內庫三號房,取回姜氏舊診案。」
姜知微拿過信。
「他們要取回舊診案,說明裡面藏著東西。」
「你之前說,銅扣是一對。」
姜知微從針囊暗格里取出那枚銅扣,跟陸長青收著的另一枚合在一起。
兩枚銅扣拼攏,背面露出一排細小刻字。
「仁和內庫,三號櫃。」
林玉娘走過來:「京城那邊已經知道你們要去?」
「信上沒寫去的人。」陸長青把銅扣收好,「只寫要取診案。」
「會不會是故意引你們進京?」
「肯定是。」
「那還去?」
陸長青看向姜知微。
「你要是不去,他們就會一直拿診案、醫印、屍體做文章。」
姜知微沒有馬上回答。
她把藥箱扣上,手掌壓著箱蓋。
「我去過一次京城,沒能把人帶出來。這回我想親自問問邵承安,為什麼要替一具陌生屍體辦喪事。」
陸長青起身。
「那就先把海州這頭收好。」
門外忽然響起三下敲門聲。
阿蠻拔刀走過去,隔門問:「誰?」
外面傳來一個孩子的聲音。
「送信。」
阿蠻拉開門,門外沒人,只有一隻布鞋。
鞋底塞著半張紙。
陸長青接過紙,看到上面寫著:
「陳七娘已到海州,子時送往北三倉。」
鐵橫立即看向李棠派來的捕快。
「北三倉已經封了。」
陸長青把紙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枚血手印,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別帶姜知微。」
門外的街上,傳來一聲短促的馬嘶。
陸長青把紙遞給姜知微。
她看完,沒問真假,只把藥箱背好。
「我去北三倉。」
「不帶你。」
「紙上特意寫別帶我,說明他們要的就是我不去。」
「也可能是要把你引過去。」
「那你就更不能一個人去。」
陸長青轉身吩咐鐵橫:「去衙門通知李棠,把北三倉外的人全撤開。不要進倉,先封住附近巷口。」
鐵橫應聲出門。
阿蠻帶人準備馬車,林玉娘拿來一件帶帽斗篷。
「倉里那幾個病人還在府衙,北三倉封了兩道門。若有人能把陳七娘送進去,說明封倉的人里有內應。」
「所以不先驚動捕快。」陸長青接過斗篷,「我跟姜知微從後牆進去。」
「我也去。」林玉娘說。
「你留在樓里,守帳冊。曲藝樓剛起過火,樓里不能沒人。」
林玉娘看了眼姜知微。
「那你們小心些,別把人帶回來,又把半座樓搭進去。」
姜知微輕聲回了一句:「我儘量讓長青只救人,不拆倉。」
「這個要求難度不小。」